“長城之外,蔥嶺之內,為要服之地,同中國之土,但仍可分封……”劉徹緩緩說道。
群臣聽了,立刻就明白了,天子這是在撿起古老的五服體係。
什麼五服?
國語說:先王之製,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夷蠻要服,戎狄荒服。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訓也。
意思就是將世界分成從近到遠的五個世界。
這五個世界,緊緊圍繞天子,共同組成天下,並分擔不同責任。
其中,甸服、候服、賓服是實際控製,而要服、荒服,就屬於羈絆影響。
這就是最古老的朝貢體係的雛形。
也是中國為什麼叫中國的由來。
中國者,中央帝國,眾星拱月的天堂,世界的核心,一切的焦點,是天朝,是上國,更是統治一切,管理一切,定義一切的偉大核心。
所有人,都要圍繞中國來運轉。
中國的製度,就是世界的製度。
中國的道德就是世界的道德。
不服?來乾啊!
在古老的遠古蠻荒時代,無數人不服,然後紛紛被教育的服了。
三代之治,說白了,就是三代先王們教育周圍不服者的曆史。
夏朝太久遠,難以追溯。
但商王朝距今的曆史,不過千載,還是留下了許多史料甚至是遺跡來證明他們是如何維護中央帝國的威權的。
譬如,商紂王曾經南征鬼方和東夷。
譬如,孤竹國曾經代理商天子,壓製草原。
那鮮卑和烏恒之間的饒樂水周圍,不就出土大量的商代遺物,證明當年,孤竹國曾經在那裡,殺伐果斷,治理世界。
而到了宗周,翻看詩經,你就可以看到,周王朝又是如何維護中央帝國的。
時光荏苒,宗周崩潰之後,輪到大漢帝國,再次撿起五服體係,重建中央帝國,天朝上國了。
當年,三代先王,將已知世界分為五服。
如今,劉徹照本宣科。
不過,已知世界卻已經擴大了無數倍。
中國人的視角,不再被局限在東亞了。
而是已經越過蔥嶺,去到了中亞、南亞甚至西亞。
整個亞洲的輪廓,都已經開始浮現在天下人的眼前。
這個世界是如此廣大。
以至於,假如隻靠一雙腳去走,恐怕也要走三年才能走到儘頭。
以至於,就連現在最樂觀的漢家貴族,也不覺得,帝國真的能夠征服並且統治如此廣大的世界。
但劉徹相信,中國人民和諸夏民族是可以做到的。
旁的不說,當年,夏後氏初定五服體係時,夏天子能知道兩千年後的世界,他所定義的整個五服都已經成為中國之土,甚至於,現在的中國疆域,遠遠大於他所定義的五服?
但,三代先王接力,通過春秋戰國的洗禮。
今日中國,確實做到了先王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堯之封,舜之壤,早已經成為現實。
九州本土,牢不可破,甚至經曆了兩千年洗禮,直至後世,依然如故。
而現在,劉徹是在向先王致敬,重新劃分五服,並且重新定義五服。
而且……
“世界雖大,但大不過技術進步帶來的距離縮短……”劉徹望著地圖,喃喃自語著。
或許現在的中國,即使打過了蔥嶺,在當地建立了殖民地和王國,卻也難以有效控製,隻能讓他們放任自流。
但未來呢?
當火車開始奔馳,但蒸汽輪船冒著黑煙開始呼嘯,當無線電波發出第一聲訊號。
一切地理和地緣政治都將改寫。
從此,萬裡變通途。
哪怕相隔數萬裡,從長安發一個電報到西亞,也不過幾分鐘的事情。
若有了飛機和高鐵,那就又不一樣了。
長安的官員,可以早上從長安出發,到晚上,抵達中亞,處理當地的政務。
所以,劉徹很有信心,一千年後,今日的五服,再次變成當時的中國。
隻要當地的人民開始誦讀孔子、墨子、韓非子、尹文子、老子的文章,隻要當地的百姓,穿著中國服飾,衣襟左衽,稽首而拜,再拜而辭。
那麼,未來,諸夏文化本身具備的強大凝聚力和向心力,會自動將他們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