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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金絲雀碼頭,搬運貨物的船工早已下班,碼頭上空蕩蕩的沒個人影,幾艘大型貨船還閃著點點燈火,但大部分角落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空曠的棧橋上隻留下海浪拍打堤岸的陣陣水聲。
一陣不易察覺的凜冽寒風吹過,一道身影從畸形駿馬上躍下,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一個曾經吟唱混沌咒文,渴望自己到來拯救的求知靈魂。
將主人送下馬背後,拜亞基揮動著皮質的翅膀盤旋在一艘藍色的貨船頭頂,它譏笑著望向下方,瘋狂和混沌也是它的養料,收獲的時候到了。
塗著藍色油漆畫著星球圖案的貨輪此時早就收了搭在岸邊的甲板,但身穿翡翠色長袍的苦行僧卻還一步踏到船上,原本的看門人此時正一個人仰坐在躺椅上一邊吃著開心果一邊看著報紙,可下一秒,苦行僧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瞬間,無數雜亂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看門人的大腦,單拎出哪副畫麵都足夠讓看門人作嘔,其中的殘忍和混亂都已超過了凡人的理解範圍,龐大的巨物,扭轉的天體,天體下每一粒塵埃中蜿蜒爬動的扭曲生物,畫麵似乎在看門人的腦中生了根開了花。
他呼吸急促,雙手抓撓著自己的頭,企圖將這些外來的意識從腦中拖拽出去,但神祇的偉力又豈是普通人所能抵擋的。
畫麵似乎在看門人的腦中穿插了幾個世紀,但現實中隻過了一秒而已,他眼睛凸起歪倒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苦行僧沒多停留一秒,船艙中沒傳來任何足音,他就這麼飄蕩著向前移動。
越來越近了,他能感受到,幾天前呼喚自己的彷徨靈魂。
出現在苦行僧眼中的是一條深邃走廊,左右各有十幾扇艙門,可就當他“走”至走廊中央時,幾十道艙門齊齊打開,一具具蹣跚的身軀從裡麵走了出來。
它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穿著各色衣服,都不說話,隻將目標鎖定在苦行僧身上,邁著沉重的步伐靠近他。
這一具具身軀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眼睛,它們的眸子黯淡無光卻並未發散,反而執拗貪婪地望向苦行僧,有些人的嘴角淌出了淡紅色的腥臭粘液,像是被丟在角落裡幾天不管的腐肉一樣。
苦行僧靜靜地看著前後左右湧來的“人潮”。從某種角度上講這些家夥的意誌已經堅不可摧,因為他們不再是活人,而是被某位神祇操縱的傀儡。
苦行僧的翡翠長袍驟然發出翠綠色的光輝,一條條黑色的手指蔓延伸長緊緊地裹在屍體們的脖子上。
他的手指前端沒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類似於七鰓鰻的口器,一層層吸盤中夾著密密麻麻的鉤齒,在手指的纏繞撕咬下,屍體們的頭顱劈裡啪啦地滾落在地。
當然,此時躲在暗處操縱屍體的神祇也不會坐以待斃,屍體們的情緒似乎受到了調動,異常高漲,它們揮舞著手臂前赴後繼。
但這毫無效果,在苦行僧麵前,屍體們就連飛舞在風中的葉片都不如。
半分鐘後,走廊上多出來了一地的殘缺屍體,而苦行僧則向船艙的深處走去,在那裡,他要找的人還在等著他,華茲華斯先生就盤腿坐在走廊儘頭,他摘下黑色兜帽露出裡麵繪滿了咒文的頭顱。
“不知名的偉大神祇,請原諒我的莽撞和冒昧,我想這一切都是場誤會。”
華茲華斯謙卑地說完這段話,便不再去理會苦行僧,他手裡攥著一根粗大的鐵鏈,低頭默念起了咒文。
之前湧入看門人腦海中的那些紛亂畫麵再次出現在華茲華斯腦中,那些龐大深邃的神祇知識雖然折磨得他要發狂,但在咒文的作用下,華茲華斯依舊勉強保持著理智。
隻是豆大的汗珠從他鼻窪鬢角下滴落,紋入皮膚的咒文也微微沁出血來。
“嗯。”
苦行僧第一次發出了聲音,像是對華茲華斯的讚許和肯定。
下一秒,華茲華斯麵前憑空出現了一本翡翠色的透明書籍,華茲華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但隻一眼他就深陷其中,因為困擾自己的問題,浩瀚的宇宙真理都在書中,他咽了口口水,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全然不知此時的他腦筋已根根蹦起,眼睛突出,身上的血肉慢慢乾枯下來,泛起陣陣翠色光芒。
就在此時,華茲華斯手中的鐵鏈猛地震了一下,他才從剛才癡迷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但隻過了一秒他便又被書中的內容吸引看了起來。
船身劇烈晃動,船艙中的走廊不再是走廊,而是一條黑暗的滲水岩洞,地下水滲透泥土,順著頭頂的尖銳石柱“滴滴答答”滴落。
此時的貨船已被華茲華斯所信奉的神祇拉入了他的幻夢境。
翡翠苦行僧微微仰頭看去,下一秒他出現在了地穴外,那裡是一片平靜的大湖,看來岩穴就在湖的底部。
而在湖麵上,一個巨大的橄欖形陰影隱藏在湖水的迷霧下,他的身體長出無數根尖銳的利刺,它們有長有短,有的尖刺上似乎還戳掛著某些生物的屍體,三根眼柄直立在橄欖之上,看來是這位神祇的洞悉世界的眸子。
黃色的眼球在迷霧中來回扭動,打量著眼前飄浮在空中的翡翠苦行僧。
苦行僧黝黑腦門的中央睜開了第三隻翡翠色眼睛,刹那間,一座庭院在湖中升起,庭院的屋頂落著皚皚白雪,可庭院內部卻溫暖如春,綠蘿芭蕉相映成趣,五米見方的小池塘內開著黑色蓮花。
庭院和湖水,兩道幻夢境交織融合,似乎都想磨滅掉對方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