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蘇允內心如何煎熬,但他的確是在樞密副使的職位上做得很棒。
年前數月,春節後數月,加起來七八個月的時間,已經讓朝堂上下見識到了蘇允處理政事上的成熟,漸漸小蘇相公的聲名便傳揚了出去,不僅朝堂上下知道樞密院的小蘇相公,連著市井之間都知道樞密院的小蘇相公。
對於蘇允來說,若是沒有後世的先知,這樣的生活對他來說其實是很輕鬆的。
他很擅長在各種人際關係之中輾轉騰挪左右逢源,與他共事的人無不覺得蘇允人格魅力極高,都會情不自禁被他所吸引,做起事來自然也是十分輕鬆自如。
但這和對於蘇允來說就是一個舒適圈,是一個陷阱,若是他沉迷於這樣的舒適圈裡麵,等到災禍來臨的時候,便已經是晚了。
元祐元年五月,妻子章若有一天忽而欣喜告訴蘇允,說她已經懷上了孩子,蘇允聞言先是愣了愣,隨即有些束手無措起來,好一會才算是恢複了正常。
包括上一世,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做父親,對他來說的確是一種極為新奇的體驗,一個新生命的孕育,讓蘇允暫時失去了對外界的敏感。
自從章若懷了孩子之後,他能偷懶就偷懶,隻要有時間,就會回家陪著章若,這讓章若是又感動欣喜,又覺得十分不妥當,屢屢讓蘇允趕緊回公廨裡去。
蘇允自然是不怎麼聽的,隻是後麵見章若的確是有些不適應,也隻好回樞密院上班去。
同為樞密副使的同僚韓忠彥見到蘇允,忍不住笑道:“蘇學士,可是好不容易見到你啊。”
韓忠彥乃是韓琦之子,雖然是家世赫赫,但韓忠彥其人卻是謹慎低調,尤其喜好讀書,據說他最大的喜好便是往他父親韓琦在安陽建造的萬籍唐中添加新書。
正是因為喜好看書,因此對蘇允這個博覽群書的人亦是十分欣賞,他最喜歡的就是閒暇之時尋蘇允談天說地,他在蘇允這裡總能聽到新鮮的言論。
彆人或許不會在意蘇允來不來,但他卻是十分關切蘇允有沒有來。
聽得韓忠彥這般說道,蘇允笑道:“人生第一次要當父親,頗讓我進退失據,因此想著多陪陪妻子,倒是讓師樸見笑了。”
韓忠彥趕忙搖頭笑道:“有什麼見笑的,當年我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我比你還要慌張,舐犢情深,人之常情矣。
而且居正跟我情況還不一樣,我這兄弟姐妹眾多,有時候反而對這個不太敏感了,居正自幼獨居,對於親情可能會比我更有感觸也是正常。”
蘇允笑著點點頭,這對他來說的確是一個極大的羈絆,前世他是孤家寡人,這一世前十五年亦是孤家寡人,後麵雖然結婚了,但終究是夫妻,而不是血脈,這一次章若懷了孩子,這讓他的感覺格外不同起來。
雖說被章若趕出來上班,但一下班,他便又匆匆忙忙的準備回家,還推掉了幾個下屬請客吃飯的局,坐上了馬車就往家中趕去。
馬車轔轔,行至僻靜處,蘇允原本閉目養神,忽而睜開了眼睛,因為他聽到了車後有人用細碎的腳步跟蹤馬車。
便在他警惕之時,馬車停了下來,前麵車夫道:“老爺,有人攔車。”
蘇允伸手掀開車簾,一看頓時有些驚訝,道:“你是……魏春!”
從西北回來已經有將近兩年時間,西北的人跟事都有點陌生了,蘇允有時候甚至覺得當年的經曆有點南柯一夢的意思,但這會兒見到了西北來人,那一年的經曆頓時變得鮮活起來。
魏春乃是蘇允進軍中時候的招募兵員的隊長,後來跟著加進了靜塞軍,亦是立下了功勞的。
蘇允見到魏春,頓時十分熱情下車,一下子便抱住了想要下跪的魏春,喜道:“魏隊長,你們怎麼來了!”
後麵又有兩人湊了過來,向蘇允下跪,蘇允回頭看兩人,卻是兩個年輕士兵,蘇允並不認得二人,後麵靜塞軍人多,他自然也不可能認全。
蘇允亦是將他們攙扶起來,這會兒欣喜之情已經消退,因為他看到魏春以及兩個年輕士兵雖然見到他非常欣喜,但風塵仆仆神情凝重,便知道他們從西北千裡迢迢來到汴京,定然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
作為西北軍人,若非性命攸關之事,誰敢離開軍中,那可是會被當做逃兵處置的!
蘇允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上車!”
魏春看了一下大車,趕緊道:“您先回,我們悄悄跟上便是。”
蘇允斷然道:“彆廢話,上車!”
四人上了大車,魏春以及兩個年輕士兵顯得十分拘束,在豪華的馬車裡麵,他們十分局促的縮著身體,深怕身上的風塵沾染到了裡麵豪華的裝飾。
蘇允卻是毫不在意,從車廂一側拿出來幾瓶小瓶藏酒,遞給了三人,笑道:“來來,之前沒有好好道過彆,但這重逢的酒我們可得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