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讓人去接上傳言,說主張禁欲的程頤,卻默許家族中寡婦再嫁,其侄媳改嫁時更稱讚「嫁遣孤女,必儘其力」。
這種「嚴以待人,寬以律己」的虛偽性,乃是「鏖糟陂裡叔孫通」!”
“噗!”蘇允將剛剛抿進口裡的酒給噴了出去,哭笑不得道:“你這罵得也太促狹了吧?”
“鏖糟陂”乃是汴京城外的一處臟亂的沼澤地,而叔孫通是西漢大儒,為劉邦製定了一套完整的朝堂禮儀。
這句話連在一起則是形容程頤是從臟亂之地來的冒牌叔孫通,諷刺他不懂裝懂,過於死板和迂腐。
這句話太過於形象,以至於令得蘇允忍不住噴飯。
周行己得意一笑道:“嘿嘿,論罵人,咱們蘇門弟子走遍天下都不怕,這都是一脈相傳的本事!”
蘇允頓時滿臉黑線,道:“我可沒有教你們罵人。”
周行己笑道:“您自然是沒有教的,但您的學說重邏輯,言辭尤其犀利,拿來闡述大道,那道理便入木三分,拿來譏諷腐儒,腐儒便要吐血三升!”
周行己有了幾分酒意,起身揮舞著手臂道:“先生您是不知道,那程頤大約是惱羞成怒了吧,竟是煽動了不少不明就裡的人來衝擊咱們的梅林書院,打砸壞了一些教舍!
德顯與承典說去府衙告他們,嗬嗬,程頤在洛陽聲望極高,告了他又能如何,要麼敷衍了事,要麼賠點錢了事,若是這般處理,以後他們還要繼續。
所以弟子組織了一些熱血的學生衝擊伊皋書院,嘿嘿,先生您猜怎麼著了,那程頤嚇得在雪地裡跑了二裡路!”
蘇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這成何體統!讀書之人當以理服人,如何能訴諸暴力?傳出去還不讓天下人笑話!
恭叔,洛陽那邊現在情況如何?受傷的學子有沒有妥善安置?”
周行己急忙說道:“先生放心,受傷的學子都已經被送去醫館救治。
洛陽官府也介入了此事,扣押了一些參與械鬥的學子。
隻是程頤那邊不依不饒,他們聲稱要將此事鬨到朝廷,讓禮部來評評理,說要整治這種敗壞學風的行為。
我怕寫信太慢,於是趕緊自己趕過來跟先生您說一下,免得您措手不及。”
蘇允在廳內來回踱步,思索片刻後說道:“此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們說我們‘以利壞禮’,我們得把辦學、發展蘇學會的初衷和實際作為整理清楚,寫成文書。
一方麵,可以呈遞給洛陽官府,讓他們了解實情;
另一方麵,我要上交高太後以及諸公,以免他們誤會。”
周行己點頭稱是:“先生所言極是。
另外,在洛陽這邊,我也會安撫好咱們的學子,讓他們保持克製,不要再與程門學子發生衝突。
畢竟暴力不能解決問題,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剛說了這話,卻見蘇允神色有些詫異,趕緊道:“怎麼了,先生,弟子什麼話沒有說對?”
蘇允嘿嘿笑了笑,道:“那豈不是成了窩囊廢了?彆人都打上門去,你卻要跟彆人講理,那算什麼?”
周行己頓時張口結舌道:“那先生您剛剛還批評弟子成何體統……”
蘇允笑道:“他們要講道理,咱們便講道理,他們要無端指責,便彆怪我們爆他們黑料,他們要是敢用暴力,那咱們也該讓他們知道,咱們他們若是不願意講道理,那咱們也略懂些拳腳功夫。”
周行己頓時覺得身上三萬六千個毛孔無處不熨帖,但隨即道:“先生,現在那程老賊要告上朝廷,此事……”
蘇允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彆管他,他還以為自己在朝堂上名聲很好似的,高太後聽他名字都得皺眉頭,現在回了洛陽還不老實。
嗬嗬,學生打架這種事情又算得了什麼,太學裡麵哪天不打架,打個架而已,也值得上朝堂討論?”
周行己嘿嘿笑了起來,想起來自家先生可是在汴京樊樓裡一個人乾幾十人的猛人,自然覺得此事隻是小事爾。
此事既然不甚重要,周行己便操心起來書院的事情了,道:“先生,梅林書院現在還是缺少大儒啊,現在雖然蘇學會辦得挺好,但總得有大儒辯經才能夠真正將名氣打出去,才能夠將伊皋書院徹底壓下去,這事兒隻有您出馬才行了。”
蘇允想了想道:“無妨,此事我尋叔父去,叔父人麵廣,讓他請些博學鴻儒那都是輕輕鬆鬆的。”
周行己大喜,但還是有些期待看著蘇允道:“那先生您能不能去一下?”
蘇允笑道:“我怎麼走得開,樞密院裡的事情多如牛毛,還有啊,汴京的梅林書院也要開了,你那邊局麵已經打開了,這邊的書院還沒有呢,為師得多去這汴京的梅林書院,將名氣給打開。
到時候汴京洛陽兩座梅林書院交相輝映,那麼咱們這蘇學會的根基可就算是打牢了!”
周行己有些失望,但還是頗為高興看到這種局麵,趕緊道:“恭喜先生。”
蘇允笑道:“這是咱們蘇學會共同的大事,可不是為師一人的喜事,去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去跟盛章幾人聚聚,交流一下辦學的經驗,他們可是盼望久了。”
周行己頓時振奮,嘿嘿笑了起來,道:“我去洛陽之前他們還不甚看好呢,現在我在洛陽將梅林書院都建了起來,這汴京的梅林書院才要開張,我看他們怎麼好意思!”
蘇允無奈捂了一下額頭。
這周行己做事厲害,悟性極高,但終究還是個小孩子,這性情的確是……真性情。
周行己讓蘇允打發去客房休息,他則是回到了書房。
從春闈至今,時間才過去了七八個月,但各地傳回來的消息卻是頗為喜人。
周行己在洛陽乾得最是喜人,畢竟能夠壓著程門將梅林書院建起來,蘇學會更是發展得如火如荼。
但論進度,卻是有不少地方比洛陽快得多。
比如說眉州、黃州、鄂州以及杭州。
眉州是蘇氏大本營,能夠發展很快自然是不奇怪。
黃州鄂州那邊算是蘇允名氣最大的地方,因此發展亦是極快。
倒是杭州那邊發展極快讓蘇允有些始料不及,一打聽,卻是因為蘇軾在杭州的官聲助力,倒是額外之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