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新城郡,下轄九縣。
由西至東,分彆是:
漢水主河區域:西城縣、鍚縣、武當縣。
堵水主河區域:上庸縣、建始縣、武陵縣、北巫縣。
築水主河區域:房陵縣、昌漢縣。
諸縣官吏,劉封皆依原貌。
又令新任偏將軍李平,引了一千軍士在武當山一帶修建道路和防禦工事。
鄧範這幾個月,為劉封招募了兩千餘戶夷民;按鄧範的說法,還有三千餘戶夷民在觀望。
劉封默默計算了一陣。
倘若荊山白壽也能將荊山數千家夷民都招來,那麼劉封的新城郡在冊戶數能達到兩萬三千戶左右。
若再加上申耽申儀等地方勢力的私戶,戶數能達到三萬戶。
這個數目比起中原大郡,甚至都可能不如一個大縣的戶籍多。
然而在新城郡這個山險水急的窮鄉僻壤中,能聚集三萬戶已經稱得上是“富足”了。
對於劉封欲招募夷民編戶齊民的做法,虞翻雖然沒有反對,但也針對性的提出了風險:“漢夷矛盾由來已久,加之雙方的風俗習慣都有不同,強行編戶齊民,恐會引起不少爭端。
若用重刑,夷民自覺約束太甚,又會返回山中;若不用重刑,漢夷發生衝突後,又很難依律懲處。”
現實畢竟不是遊戲。
若無一個妥善的處置方案,即便夷民出了山,也會再返回山中。
更何況。
如今還有大量的夷民在觀望劉封這個新城太守是否真心要將夷民視為同等的在籍漢民。
劉封斜倚憑幾,沉吟片刻:“仲翔久在江東,可知孫權及其麾下是如何鎮撫的?”
江東山越眾多。
在鎮撫山越上,孫權及其麾下將校總結了不少的可行方案。
虞翻不假思索:“強者為兵,羸者補戶。”
鄧範臉色一變,大聲呼止:“不可!絕對不可!若行此法,必會令夷民惶惶不安。使君乃仁義之人,應當以利誘之,豈能效仿孫權行暴虐之舉?”
劉封對虞翻和鄧範的方案都不置可否,而是直接詢問如何“以利誘之”。
鄧範道:“夷民久居山中,大部分都是羸者耕種、強者捕獵,又因其不善耕種、六畜鮮少、山中獵物也日益枯竭,每年都難有足夠的糧食過冬。
因此常有夷民下山劫掠漢民糧食牲畜,漢夷之爭也多半為此。
既知根源,就應從根源解決。
使君可勤施善政,授其牛耕,增其六畜,教其禮儀,引導夷民改漢人姓、說漢人語、穿漢人衣、通漢人婚。
如此三代之後,新城郡再無漢夷之分,諸縣城鄉皆為漢民。”
劉封眼前一亮。
這是人才啊!
鄧範直接洞悉到了新城漢夷之爭的本質:生存資源之爭。
而解決的方案,除了常規的勤施善政,授其牛耕,增其六畜,教其禮儀外,竟然還要讓夷民改漢人姓、說漢人語、穿漢人衣、通漢人婚。
昔日。
秦穆公得兼並獫狁後,稱霸西戎。
趙武靈王變俗胡服後,辟地千裡。
秦始皇更是一掃六合,統一各族。
漢武帝又有攘卻匈奴,斥地萬裡。
加之大漢四百年震懾,諸夷慕漢。
鄧範的策略,已經具備實施的基礎條件。
劉封又看向虞翻,麵有笑意:“仲翔公,我這功曹,可比得上江東俊傑?”
虞翻亦是心有驚訝。
一開始諫言劉封擢升鄧範為功曹,並非認可鄧範的才能,而是對劉封在官吏升降獎罰製度上的查漏補缺。
而現在。
虞翻對鄧範的才能有了新的認知。
能對漢夷矛盾有如此深刻的認知且還能提出合理的解決方案,這不是泛泛之才!
比起先用武力鎮壓再安撫的江東文武們,鄧範的方案顯然更柔和。
虞翻雖然嘴臭但不會瞎噴。
當即拱手讚道:“鄧主簿的漢夷之論,令人驚歎,此舉也足以彰顯將軍的仁義。”
劉封哈哈大笑。
方才故意問“可比得上江東俊傑”時,劉封也是有顯擺的意思在的。
鄧範的綜合能力雖然比不上大族良才,但在處理新城郡的漢夷關係上,鄧範是有深入鑽研的。
而眼下。
也正需要鄧範來發揮所長,為剛成立不久的新城郡增添心甘情願編戶入籍的民戶。
鄧範心中也頗有得色。
當功曹的第一天就表現完美,今後的前程又豈會差了?
待得劉封笑聲減小,虞翻又道:“恩與威,需並濟。將軍若隻彰顯仁義,反會被夷民小覷;亦需彰顯武力,震懾有二心者。”
劉封點頭:“仲翔公所言甚是,等將士修整幾日後,我會派諸校尉兵巡九縣,蕩除宿惡,肅清匪寇。隻要願意依附我的,皆受我兵威保護。”
既然當了新城太守,那自然就得維護新城的治安,保護新城的士民。
戰亂時代。
唯有社會秩序良好,治安穩定,才能聚集更多的人口。
人口越多,人才也就越多。
這也是劉封認為鄧範是個人才的原因之一。
當周邊人都行暴虐之舉的時候,劉封行仁義,那麼向往安定的士民就會主動來到新城。
新城雖然沒多少人口,但瀕臨的南鄉、南陽,甚至於更北邊的洛陽、關中,有大量被曹操強遷的漢中士民和荊州士民。
打造一個安全有序的新城,令遊子返鄉也是個不錯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