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劉備猜想,劉封還真就是這麼想的!
曹魏有名號的大將,都不是容易對付的。
石陽能斬文聘,還是劉封定計加劇了曹丕和孫權在濡須口的戰事、斷了石陽的援兵,再以數倍兵力強攻石陽,才僥幸獲勝。
即便如此,中途也有兩次差點功敗垂成。
一次是關平關興被文聘算計陷入重圍,幸有趙雲突陣才僥幸脫險。
一次是文聘用疫病和疑塚定疑兵之計,差點就將大軍嚇回了夏口。
劉封不認為李嚴能在武都擊退郭淮,就能在雍州擊敗郭淮,武都並非郭淮的主場,退兵不等於不如李嚴!
對劉封而言:李嚴取不了雍州不打緊,可若因李嚴取不了雍州而影響到劉封在荊北三郡的部署,那真就得不償失了。
故而。
劉封明知劉備真正想問的問題,依舊隻是在裝傻充愣。
配合李嚴牽製張郃?
門都沒有!
換作配合諸葛亮還差不多!
“吾兒,直言你的想法吧,彆跟朕繞彎子,再裝傻充楞,朕就將你調往桂陽去取交州!”劉備抬頭瞪了劉封一眼,示意劉封認真回答。
劉封訕訕一笑:“父皇,其實,讓兒臣配合攻取雍州,也不是不行。不過攻取雍州的主將,不能是李嚴。”
劉備蹙眉:“不讓李嚴當主將,那又該由誰來當?去的人若與李嚴不和,豈不是壞了大事?”
劉封輕笑:“兒臣保舉三人前往,李嚴定會俯首聽命,不敢不和。”
“哪三人?”劉備問道。
劉封徐徐吐詞:“太子為主將、丞相為參軍、驃騎將軍前往遊說羌胡,定能令郭淮驚懼!”
話音一落,劉備的雙目瞬間瞪大,隨後否決:“不成!太子年幼,豈能統兵?丞相諸務繁忙,豈能輕離?吾兒,你若委實不願出兵牽製張郃,朕可回詔李嚴,何須再調太子和丞相前往?”
讓太子和丞相去益州,劉備有一種沒睡醒的感覺。
還不如直接讓李嚴放棄攻取雍州!
劉封斂容正色:“父皇。兒臣是認真的!
濡須口一戰,孫權幾近半殘,短期內對父皇和曹丕,都沒了威脅。
曹丕今後,定會將部署在淮南的重兵,轉移到江夏北部的大彆山一帶,以提防父皇走江夏出兵汝南。
宛城一帶,曹丕同樣會部署重兵,以提防兒臣向宛洛進兵。
曹丕有中原富饒之地,若是長期對峙,對父皇極為不利,若不趁著軍中宿將尚在時取得關中之地,等宿將不存時再取關中,就難了。
太子、丞相和驃騎將軍前往,一來可增加太子在軍中的威望,二來有丞相和驃騎將軍在,不論安撫士族還是拉攏羌胡,都遠勝於李嚴。
若太子攻打雍州一路勢如破竹,曹魏朝野定會恐懼。
兒臣則配合營造兵向宛洛的假象,虛虛實實,讓曹真張郃等人,疲於應對。
等誘張郃離開武關,兒臣就可奇襲武關,與太子會師長安,同取雍州之地!”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既然要配合奪取雍州,那劉封就要讓劉備下一局更大的棋。
而李嚴,還沒資格跟劉封同列棋盤。
讓堂堂燕王,去給一個小小的東川都督當綠葉?
李嚴太抬舉自己了!
能讓劉封甘心當綠葉的,除了劉備,就隻有劉禪。
前者是父子恩義,後者是兄弟恩義。
誠然。
李嚴高傲,旁人當主將定會不服。
可太子兼益州刺史、征西將軍、持節督益州十七郡的劉禪親自去當攻打雍州的主將,李嚴又怎敢不服?
而有太子劉禪親征雍州,益州方麵軍的士氣也會提升一大截。
再有諸葛亮和馬超在,劉禪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證。
而往私心上講:劉封不希望李嚴立功太大。史載李嚴身為托孤重臣,卻在劉備死後勸諸葛亮加九錫,其心難測。
劉備低頭沉吟。
比起李嚴的方案,劉封的方案顯然更勝一籌。
李嚴的方案,是犧牲劉封的利益來配合東川諸將。
劉封的方案,則是兼顧了東川諸將利益的同時還兼顧了劉禪、諸葛亮、馬超的利益,同時又不會損害自身利益。
於國家而言。
最佳的戰略方案一定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戰略方案。
否則在具體的執行中,就容易被利益受損方拖後腿。
“容朕深思。”
劉備沒有立即同意劉封的提案。
調馬超前往益州,牽涉不大,馬超若是得知,也一定樂得前往。
調劉禪和諸葛亮去益州,牽涉就大了。
單單是秘密調往還是公開前往,都得仔細權衡。
劉封打了個哈欠:“父皇,何必深思,今日天色太晚,不如好好睡一覺。
明日將太子、丞相、尚書令、大將軍、驃騎將軍都叫上,有問題直接溝通,何必一個個的單獨傳召啊。
兒臣,尚有嬌妻美妾在府中等著呢。”
看著劉封著急欲走,劉備這才反應過來,笑道:“是朕疏忽了,你久未歸家,當與妻妾同樂。也罷,明日再議。”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看著劉封離去的背影,劉備依舊無法入眠。
人一旦有了心事,就極容易失眠。
不分古今。
侍中郭攸之不忍,勸道:“陛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聽燕王殿下的,先好好睡一覺。”
劉備輕歎:“天色雖晚,但心氣難靜,又如何能睡得安穩?攸之若是困了,可先去休憩。”
郭攸之恭謹道:“陛下未睡,臣不能先睡。”
而在另一邊。
劉封則是折道來到了丞相府。
雖然已是亥時,但劉封料諸葛亮肯定還在挑燈處理政務。
事實也如劉封預料。
丞相不是個簡單的職務。
劉備雖然稱帝了,但麾下賢才遠不如曹丕。
能協助諸葛亮理事的並不多。
即便如此,諸葛亮都還要對下屬處理上報的事務核查,避免錯誤和遺漏太多。
諸葛亮也想輕鬆,奈何人才寡薄,不敢疏忽。
否則出了紕漏,既對不起大漢的士民,又對不起劉備的知遇之恩。
得知劉封到來,諸葛亮不由驚訝。
雖然劉封投了拜帖,但白日裡諸葛亮已經將連弩模型和圖紙都讓孫琰帶回了。
目的就是不想再浪費時間來招待劉封。
招待了劉封,諸葛亮浪費的時間就得用更多的熬夜來補回。
此刻劉封已經親至府上,諸葛亮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務來見劉封。
“殿下何事深夜來訪?莫非是連弩改良不合殿下心意?”諸葛亮誤以為劉封是為連弩改良而來,直言問道。
劉封擺了擺手:“丞相誤會了,改良後的連弩精妙,巧奪天工。今夜來訪,非連弩之事,而是雍州之事。”
“雍州?”諸葛亮詫異。
由於法正是直接將李嚴的捷報麵呈劉備,捷報如今也還在劉備手中,諸葛亮並不知道武都陰平之事。
劉封遂將今夜之事,簡明扼要的告知諸葛亮,又道:“出兵武關牽製張郃,孤倒無所謂,隻要丞相能提供糧草,孤明日就能出兵!”
諸葛亮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克製住了想罵人的衝動。
這要是轉換成現代版,諸葛亮的心理就是:什麼玩意???你們是不是三國誌玩過了?混蛋!休都不休打四場了!四場!還要打第五場!信不信我把你們這些武將全都流放了?想累死我?
“荊州百廢待興,糧草拮據,出兵之事,殿下切莫說笑!”諸葛亮吐了一口濁氣,維持了儒雅。
劉封正色:“丞相,孤可沒說笑。孤已經向父皇提議,由太子、丞相和驃騎將軍同往益州,攻取雍州。
荊州雖然糧草拮據,但益州這兩年府庫充足,百姓徭稅輕薄,若以精兵萬人出武都,糧草可用一年。”
諸葛亮錯愕:“殿下,你認真的?太子年幼,如何統兵?亮公務繁忙,豈可輕離。”
劉封不由笑道:“難怪父皇常說,得了丞相,如魚得水。就連說的話都如出一轍。”
諸葛亮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殿下,你到底是何意?”
劉封斂容:“丞相,若有朝一日,父皇、大將軍等宿將逝去,而孤也因常年征戰而生意外,何人能再統兵北伐?”
諸葛亮臉色一變:“殿下正值壯年,何出此言?”
劉封凜聲而道:“昔日才智如龐士元,也不幸折於流矢;偽魏的前將軍張遼,因孫權偷襲合肥帶病出征,也在戰後病逝。
戰場廝殺,生死有命。父皇昔日養孤為子,以孤為副軍將軍,亦是擔心會驟然而亡。
以孤如今之名氣,恨孤者不知凡幾,孤不僅要提防戰場上的危機,還要提防敵國行刺、離間,以及提防本國朝野中的野心之輩。
倘若真有那麼一天,孤不在了,又有何人能輔佐太子北伐曹魏?
故而孤以為:太子當有軍威,丞相當明軍務。”
諸葛亮凜然,看向劉封的眼神,更多了複雜。
戰場廝殺,生死有命。
諸葛亮深有體會。
若龐統尚在,諸葛亮也不用如此操勞。
龐統不僅僅是跟諸葛亮齊名的鳳雛,還是諸葛亮的親戚兼好友,兩人在根本利益上是相通的。
若諸葛亮和龐統同為托孤大臣,是不會出現諸葛亮北伐李嚴拖後腿這種事的。
同樣。
以如今劉封和諸葛亮相互間的了解和信任,諸葛亮不擔心劉封會功大欺主,劉封也不擔心諸葛亮會拖後腿。
將相和睦,於私於公,都是極為有利的。
可萬一真如劉封所言:劉封不在了,何人輔佐劉禪北伐曹魏?
換個大將,能跟諸葛亮將相和睦嗎?
低吟劉封那句“太子當有軍威,丞相當明軍務”,諸葛亮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