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小車坐四個人不超載。”
王子安說的四個人,是指乘客四人,可不包括自己這個司機,而王愷書記解讀成他夫妻倆,加子期、子安四個人。不論哪種坐法,都不超載,但都足以氣到王愷書記,還是冰芬女士將他拉到一旁咬了一陣耳朵,說,還不是怪你,從前全村人都避著鐘家老二,偏你把貓嫌狗厭的家夥往家裡領,安安就是個聽話的孩子,他懂什麼?你讓他一起玩,他就一起玩咯,玩又玩不來,一玩就玩真的……
“什麼鬼?”老王書記絕不允許自己背這個鍋,伸手跟王子安要車鑰匙,今晚那輛車有他沒鐘子期,有鐘子期沒他,王子安要是執意要鐘子期上車,那他就跟鐘子期一起從沙佳岐走回柏樂村去。
他就不信了,王子安還能為了鐘家老二,一輩子不娶老婆。
老王書記是真的動肝火了,冰芬女士又來找王子安調停,哄著說不如給鐘子期轉點錢,讓他自己打車回柏樂村去。
王子安想著鐘子期和謝安民成雙成對,自己在他們二人世界裡當電燈泡,也不好受,於是給鐘子期發了微信,便上車,載著父母返回柏樂村。
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一路無話,王愷書記沉著臉,王子安也沉著臉,倒讓冰芬女士覺得無趣。她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場烏龍,她是始作俑者。
十二點前,終於到家。
王愷書記下車就吐了,接過冰芬女士遞來的紙巾擦了下嘴,大嗓門衝著王子安嚷起來:“你有病啊,車開那麼快,想暈死你老子啊?早知道,老子吐你車上。”
“你吐那是因為你喝了酒,嗜酒如命,酒鬼。”
王子安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膽子,竟然衝著親爹叫板。
他的反駁果然成功激怒了王愷書記,雙手叉腰道:“我喝酒還不是為了你,今晚要不是為了替你相親,老子用得著喝酒?”
“彆往我頭上扣帽子,人家相親姑娘可沒讓你喝酒,你自己貪杯,拉著姐夫喝來著……”
“我那是高興,替你相親相到一個賢惠的姑娘,我高興,結果你呢?”
“我怎麼了?我怎麼了?你讓我相親,我不就好好相親了……”
“你那是逢場作戲,我一輩子閱人無數,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跟那姑娘演戲呢。”
“我怎麼演戲了?”
“你的笑容是假的,話也是假的,否則你怎麼不加人家姑娘微信?”
好在彆墅新區就他們一家人,父子倆大半夜喊破喉嚨,也不會被村裡人看笑話。冰芬女士看熱鬨還看得挺帶勁。
被丈夫這麼一說,冰芬女士也想起今晚相親的細節來,那大女婿家的堂妹都掏出手機加微信了,王子安假裝起身倒水,把這茬跳過去了。
“所以安安,你真的不喜歡姑娘?”冰芬女士上前,拉住了王子安的手,焦灼地問。
“媽,我跟人家才第一次見麵,還談不到喜歡不喜歡……”
“不是,我不是問你喜歡不喜歡這姑娘……”
“你媽是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姑娘?”
王子安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由仰天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搖搖頭,兀自向家門走去。
什麼亂七八糟的,好好的元宵都沒意思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瘋了?”王愷書記指著王子安的背影,問冰芬女士。
王子安已經走到了家門口,猛地停住腳步,回過頭來,衝王愷書記和冰芬女士大聲喊道:“我喜歡姑娘!我喜歡謝安民,可人家不喜歡我!”
說著,摔門進屋,留下老夫妻倆在月色裡麵麵相覷。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老夫妻倆臉上震驚的神色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