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利,荊州軍水營。
“關羽這廝,竟然如此猖狂,視吾如於禁?”
大帳之內,蔡瑁手拿著一道帛書情報,拍案怒起。
那是下遊哨船剛剛傳急報,稱關羽統帥一萬八千餘水軍,戰船五百餘艘溯江逼近,前鋒距離監利已不過十裡。
帳中一片嘩然,蔡中,張允等諸將,皆被這個消息所震驚。
“我軍有近三萬之眾,兵力戰船數量,乃至士卒之精銳,都遠劉軍之上。”
“兄長又是我荊州上下,公認的水戰第一名將,那關羽何來的底氣,竟敢主動前來挑釁?”
蔡中道出了眾人驚異所在,順勢將自家兄弟吹捧了一番。
張允則麵露憤慨,拱手道:
“那關羽素來自負,這必是他在夏口僥幸破了江東軍後,便狂妄到目中無人,以為自己水戰已無人能敵,才敢以一萬八千水軍,就來主動挑戰我軍!”
“德珪將軍,既是他主動送上門來,允以為我們也當隨機應變,更改既定方略,率水軍出戰,一舉破之!”
蔡瑁眼眸眯起,一道寒芒掠過。
按照蒯越擬定的計策,他率主力進至監利後,便屯兵不進,暫緩對巴丘進攻。
一方麵令荊南聯軍,從陸上進攻巴丘,來消耗劉備的有生力量。
另一方麵,則等待孫權江東軍抵達,從東麵對劉備進行夾擊。
那時蔡瑁再出兵東進,便可以最少的消耗,達到擊垮劉備水軍,一舉收複巴丘之戰略目標。
現在的情況卻是,劉備他不按套路出牌。
孫權方麵還未有消息,荊南聯軍還未對巴丘展開進攻,原本還處於守勢的關羽水軍,竟然主動殺上門來了!
形勢已變,擺在他眼前的隻有兩條路。
要麼龜縮不出,要麼就主動迎擊。
堂堂荊州水戰最強之將,手握著近兩倍於敵的水軍,竟然被關羽嚇到龜縮不敢出戰?
這傳出去,他蔡瑁在荊州的威名何在!
這一仗,必須得打!
“刷刷刷!”
蔡瑁將手中帛書撕成粉碎,冷哼道:
“關羽既是前來送死,吾豈能不成全了他,這一戰,吾就讓他知道,在這荊州誰才是水戰之王!”
蔡瑁要戰。
蔡中張允二將,精神振奮,皆是躍躍欲戰。
“蔡將軍,威以為,我們還是不要出戰為妙!”
一片昂揚戰意中,王威卻一臉冷靜,潑了一瓢冷水上來。
蔡瑁眉頭一皺,斜目瞥向王威。
“蒯彆駕給我們擬定的戰略,乃是等孫權的江東軍殺至巴丘,我們方可出戰,東西夾擊關羽水軍。”
“現下江東軍方麵,尚未有過江夏的消息,威以為,我們當以穩妥為重,不可擅自更改蒯彆駕的方略才是。”
王威道出了自己反對的理由。
蔡瑁聽得他句句不離蒯越方略,嘴角暗自一撇,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又不好明著反駁。
“兵法之道,在於隨機應變,現下關羽主動來戰,已超出了蒯異度的預料之外,我們豈能再拘泥於原先方略?”
“王將軍,你也是久經戰陣的人了,怎麼能如此迂腐?”
蔡中揣摩出了蔡瑁心思,便做起了嘴替,一通諷刺的反駁。
王威被懟了一鼻子灰,咽了口唾沫後,又道:
“蔡將軍所言確實無不道理,隻是那關羽雖為北人,卻精通水戰,曾先破於禁又敗周瑜,其水戰之能絕不可小視。”
“這關羽明知兵力少於我軍,卻敢主動前來挑戰,分明是有恃無恐,我們還當小心為妙啊。”
見王威對關羽如此忌憚,張允忍不住冷笑道:
“於禁不過一草包,於水戰全然不通,勝之算什麼本事?”
“至於那周瑜,關羽勝之也靠的是使詐,殺了江東軍一個措手不及,而非靠的是真正實力。”
“此番交戰,乃是硬碰硬的正麵交鋒,莫非王將軍以為,德珪將軍竟不是關羽一個北人對手不成?”
王威語塞,斜瞥了蔡瑁一眼,沒敢再吭聲。
話說到了這份上,若再質疑,那就是明擺著認為蔡瑁水戰不如關羽。
王威還沒有耿直到這般地步。
何況張允所說,也確實不無道理。
“公武,既然你這般忌憚那關羽,你就留下來守監利水營吧。”
“其餘諸將,即刻出發,隨吾擊滅關羽!”
蔡瑁不冷不熱的丟下一句命令,提劍揚長而去。
蔡中張允等諸將,皆轟然追隨而出,唯有王威被晾在了營帳之內。
王威隻能一聲歎息。
…
黃昏時分,監利下遊五裡。
大江之上,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平鋪於江水之上,浩浩蕩蕩溯江西進。
旗艦船首,關羽扶劍傲立,半開半闔的目光遠掃前方。
江水儘頭,無數麵雲帆鋪天蓋地而來,一麵麵“蔡”字旗,撞入眼簾。
“伯溫所料不錯,蔡瑁果然輕視於我,率軍前來一戰…”
關羽嘴角微微上揚,凝目再次細看。
荊州軍艦隊全貌漸漸清晰。
大小戰船七百餘艘,樓船鬥艦無計其數,這陣勢,瞎子也能看出,蔡瑁是傾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