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終於認慫了。
這一番話,意味著他已接受現實,承認了劉備為荊州之主。
雖未明著說出口,可這話中明顯有向劉備屈膝臣服的意思在內。
顯然他還抱著一絲僥幸,想為自己,想為蒯氏一族謀一條生路。
此情此景,與當初生擒蔡瑁時,可謂如出一轍。
這一次,不用蕭和再提醒,劉備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日蕭和說過的話,回憶起了對劉琦的承諾。
“臨死之前,你還何什麼話可說。”
劉備沒有一絲糾結,宣布了對蒯越的裁決。
殺!
不殺蒯越,豈非寒了那些憤恨於蒯氏壓製,投身於自己麾下的荊州豪傑?
不殺蒯越,豈非言而無信,違背了當日在夏口對劉琦的承諾。
不殺蒯越,如何給天下心向漢室的忠義之士一個交待?
拋開種種,就憑蒯越有負劉表信任,在劉表屍骨未寒的情況下,就挾裹其子降曹這一件,也非殺他不可。
蒯越自然聽得出劉備的殺意,身形陡然一凜,一時間恍惚失神的僵在了原地。
最後一絲僥幸,還是破碎了。
恍惚良久後,蒯越終於緩過神來,一聲無可奈何的黯然長歎。
“我早該知道,今日之劉玄德,已非當年之劉玄德,你怎麼可能饒我一死呢。”
“也罷也罷,死在你劉備手上,我蒯越也不算委屈了…”
蒯越自嘲著,嘴角掠起苦笑,已是接受了現實。
與蔡瑁的下跪求饒,醜態百出相比,這位荊州名士,蒯氏家主,顯然要有風骨得多。
劉備敬他坦然赴死的風骨,遂也不屑言語折辱,拂手令將蒯越推下去斬首。
就在蒯越轉身之時,突然間想起什麼,猛的又轉過身來,目光掃向了劉備身後一眾謀士。
“玄德公,可否讓我知道,那位傳聞是仙人弟子,有未卜先知之能,助你破曹公敗孫權,如今又一計將我蒯越送上斷頭台的奇士,到底是哪一位?”
赴死歸赴死,蒯越卻想死明白,要在臨死前知道,自己死在了誰的奇謀妙計下。
劉備自然不可能不滿足他臨死前心願,遂轉身向蕭和一指:
“這位便是吾右軍師蕭伯溫,正是你所說的那位奇士。”
蒯越眼睛瞪圓,目光刀鋒一般打量起了蕭和,仿佛要將這張麵孔刻入心頭,帶往九泉之下一般。
諸葛亮他見過,徐庶也見過。
前者羽扇綸巾,一派飄然灑脫,道風仙骨的氣質。
徐庶則是儒雅之中,又透著一股俠氣。
眼前這個年輕謀士,俊朗倒是俊朗,隻是渾身上下,卻彌漫著一股慵懶隨意之氣,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倦意,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這是世外仙家的弟子?
這麼一個人,竟然神機妙算之能,竟能以種種奇謀妙計,戲曹操破孫權,將他們玩弄於指間,助劉備以區區襄陽一隅之地,鯨吞下了整個荊州?
蒯越是越看越覺驚奇,原本已坦然赴死的心境,不禁又澎湃翻騰起來。
半晌後。
蒯越臉上驚奇化為懊悔,長歎道:
“不想我荊襄山野之中,竟然蟄伏著你蕭伯溫這般奇人異士,我隻恨不能早日得見,若不然定將你舉薦入州府重用,我又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臨死之前,蒯越後悔沒有舉賢薦能了。
旁人聽之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蕭和聽他這番自責,卻隻覺得可笑。
“蒯越,我勸你還是安心上路,就彆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荊州蟄伏在野的能人異士,何止我一人,可謂是多如牛毛。”
“諸葛孔明,魏文長,馬季常,黃漢升他們這些人,論智計才乾,論武略將才,哪個不強過你和蔡瑁百倍?”
“你敢舉薦嗎?”
蕭和一語戳破了他的虛偽。
荊州臥虎藏龍,智計武略勝於他和蔡瑁者,自然是數不勝數,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這麼多真人才,他又怎麼敢舉薦給劉表父子?
威脅到他和蔡瑁的權位怎麼辦?
威脅到蔡氏和蒯氏獨攬大權怎麼辦?
蒯越身形一震,臉色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左右黃忠等豪傑,亦被蕭和這番話,鉤起了對蒯越的憤恨,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即刻將蒯越親手處決。
劉備本對蒯越還存幾分敬意,現下卻隻餘厭惡,拂手喝道:
“將此不義不忠之漢賊,即刻拖去斬首,以其首級祭奠那些抗曹戰死將士的在天英靈!”
不等親衛們動手,左右那些深恨蔡蒯兩姓的武將們,一擁而上,親自動手將蒯越拖下。
原本打算坦然赴死的蒯越,此刻卻不坦然了,被蕭和戳穿其虛偽後,反倒是惱羞成怒。
“劉備,你以為我當真心甘情願舉荊州降曹嗎,你以為我當真願背負罵名嗎?”
“因為我有自知之明,因為我知道天下已無人是曹公的對手,曹公代漢,一統天下,乃是天命所歸!”
“袁紹何等雄盛,都死在了曹公刀下,我不降曹公,隻能是死路一條!”
“你以為你殺了我,你拿下了荊州,就能與曹公抗衡,就能中興了你漢家江山了嗎?”
“你做你的白日夢去吧,你也好,孫權也罷,你們這些不自量力的跳梁小醜,早晚全都要死在曹公的刀下!”
“我蒯越就先走一步,我在九泉之下,笑看你如何被曹公逼上絕路,如何步我的後塵!”
“哈哈哈——”
精神大受刺激的蒯越,如瘋子一般大叫,語無倫次的詛咒起來。
一旁拖拽的馮習,眼見蒯越死到臨頭還出言不遜,怒從起起,手起就是一拳。
“砰!”
蒯越臉上重重挨了一拳,狂笑聲戛然而止,立是被打到暈頭轉向。
眾人便將蒯越拖了下去,爭搶著動手處決。
須臾,一顆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