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忍了張昭很久了。
當初曹操南征荊州時,張昭就力主降曹,想勸孫權放棄江東,帶著孫氏一族去許都養老。
幸虧孫權還有點骨氣野心,拒絕了張昭的勸說。
誰想當此柴桑失陷,江東危急存亡之秋,張昭又舊事重提,又想勸孫權降曹。
周瑜是忍無可忍,終於爆發,撕破了臉龐拔劍相向。
“公瑾,萬不可魯莽啊!”
魯肅嚇了一跳,慌忙上前將周瑜長劍按住。
張昭卻麵無愧色,直麵周瑜劍鋒,厲聲質問道:
“老夫正是受伯符托孤,凡事才要以主公和孫氏一族存亡為念。”
“若非是我江東將士,被你們這幫武夫敗了個乾淨,老夫又焉會出此下策?”
“老夫倒要問問你周郎,你不讓主公降曹,你拿什麼來擋住劉備大軍,你拿什麼來保住江東,又拿什麼來保住主公和孫氏一族的性命?”
周瑜竟被懟問到語塞。
沒辦法,誰讓他一次次慘敗,敗光了孫權的家底呢。
現有的兵力東拚西湊,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七千餘人,即使加上剩餘的曹軍,最多兩萬多人。
劉備拿下柴桑兵,勢必實力再上一層樓,東進江東的兵力,保底也得有六到七萬。
三倍的兵力差距啊。
更要命的是,柴桑一役水軍折損殆儘,這長江之上劉備的水軍已占據絕對優勢。
如此懸殊的實力對比下,哪怕是他周瑜也沒有絕對的信心,能擋得住劉備。
一旁不作聲的孫權,眼中透出一絲心虛。
顯然,眼前這殘酷的事實,令他不由也萌生了一絲降曹之心。
降曹還能保住性命,保住榮富華貴,若被劉備攻下了江東,那可真就什麼都沒有了。
有兩度背盟的黑曆史在身,劉備能饒他一命?
“敢言降曹者,皆當殺!”
一個暴怒的聲音,打破了帳中的死寂。
緊接著,一員須發半白的老將,便是滿麵怒色闖入。
“公…公覆老將軍?”
孫權忙是起身相迎,臉上換上幾分尊敬意味。
入帳者正是孫氏三老將之中,碩果僅存的黃蓋。
原本是往吳郡募兵的他,在得知韓當也戰死柴桑的消息後,便急匆匆趕了回來。
適才在帳外停留之時,帳中張昭與周瑜的爭執,他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主公,你乃文台公之子,身上流的是英雄血脈!”
“哪怕敵強我弱,也當轟轟烈烈與那大耳賊死戰一場,豈能貪生怕死,苟且偷生,令文台公在天英靈蒙羞,令天下人恥笑於你!”
黃蓋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說教,爾後憤然一拱手:
“我黃蓋和江東眾將,皆願賭上性命,為主公死戰拒敵!”
“蓋請主公打消降曹之念,拿出孫氏子弟該有的血性,抱定與江東共存亡的決心,率我等與大耳賊死戰到底!”
張昭徹底啞火。
黃蓋什麼身份,那可是孫氏三代老臣!
程普和韓當隕命之後,黃蓋事實上就成了江東資曆最老的那一位。
哪怕他這個文官之首,敢頂撞孫權,敢跟周瑜硬剛,卻也沒有底氣跟黃蓋針鋒相對。
“公覆老將軍說的不錯,吾父乃當世英雄,我孫權豈能向那曹操卑躬屈膝,仰其鼻息苟活於世?”
“吾寧可與江東共存亡,與大耳賊決一死戰,也絕不去許都苟且偷生!”
孫權如被黃蓋激起了血性,拍著案幾,慷慨激昂的大表了一番決心。
張昭歎了口氣,苦著臉道:
“主公既是決心與劉備死戰到底,昭自然無法可說,自當與主公共進退。”
“隻是這決心表起來容易,可以我們現下孱弱的實力,又當如何抵擋劉備?”
一瓢冷水潑下來,孫權的慷慨激昂立時又涼了半截。
“咳咳,公瑾,公覆老將軍,子布的顧慮也不無道理。”
孫權立時又慫了下來,巴巴望向那主戰二人:
“以我軍現下的困境,你們可有禦敵良策?”
黃蓋啞火。
喊打喊殺他行,叫他一介武夫,拿出個扭轉乾坤之策,卻是難為了他。
周瑜眉頭深鎖,一時也沉默不答。
兵力太過懸殊,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主公,我軍現下最大的軟肋,便是兵力不足,隻要能補得兩三萬悍卒,就算破不了劉備,我們守住江東應該還是有希望的。”
一直旁觀的陸遜,忍不住進言道:
“前來遜曾向主公進言,對山越人以懷柔招撫為主,如今已頗有成效,不少山越頭目皆已表示有意率部出山歸順。”
“主公何不對山越人許以田地,對各部渠帥頭目許以官爵重金賞賜,以加快他們出山歸附。”
“隻要能降伏山越人,我們至少可得兩三萬精兵,加上我現有兵馬以及一萬餘曹軍,應該便有了拒擋劉備於國門之外的底氣。”
陸遜獻上了一計。
身為江東豪姓代表,他陸氏其他三姓,皆也不願看到孫氏敗亡。
畢竟孫權已妥協分權,江東各大族的權力正飛速膨脹,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江東變成江東人的江東。
此時劉備若打下江東,定然是要將孫權放出去的權力收回,太守這類的要職必也會優先給荊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