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堂內,煙火滾滾。
嬰兒的哭聲伴隨著稍大一些孩子的求救聲。
火勢很大。
起火的地點也不止一處。
阿簡看到幾個婦人朝一處火勢猛烈的房舍跑去。
剛到房舍外,一根斷裂的梁柱倒塌下來。
“小心!”阿簡腳下一踏,帶著被砸中的婦人翻滾出去。
那婦人卻絲毫不顧腿上被砸中的傷勢,掙紮著爬起來:“快!快救人!”
“大人,這是育嬰堂,裡頭都是一歲以下不會跑的娃娃啊……”
另一個婦人也哭喊出聲。
阿簡一愣。
這邊的動靜早就傳到隔壁。
杜逸之自然知道慈濟堂不會無緣無故失火!慈濟堂的無妄之災完全是受了隔壁存棉的殃及!
救人!
還是救棉?
“杜老板快看,那邊也著火了!”又有人喊道。
杜逸之聞言,眼眸刺骨森冷。
此事無論是南杜還是嚴知府做的,亦或者二者皆有份,都是喪心病狂、豬狗不如。
身為冀州府的父母官,冀州百姓供養起來的大族,如今居然用無辜孩童的命,換他無暇顧及這些棉!
但選擇就擺在麵前,哪怕明知這一切都是對方的算計,他也不得不入套。
杜逸之深吸口氣,大聲道:“先去救人!”
棉沒了,還能再送來。
若是這些孩子被活生生困死在裡麵,他們就是救再多人,也抹殺不了心中愧疚。
育嬰堂內黑煙滾滾,火光衝天。
眾人得到杜逸之的吩咐,紛紛不顧危險,用桶拎著雪和水,便往裡澆。
但火勢絲毫未減!
阿簡鼻子嗅了嗅:“有人在周圍灑了大量的火油,用水恐怕不好撲滅,得先把孩子救出來。”
阿簡說罷,搶過周圍的水倒在身上,往裡衝去。
杜逸之沒動。
他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身體和素質,即便去了,也隻能給大家增添麻煩。
一個接一個的獵戶衝入進去。
火焰炙熱,不斷有人被房梁砸中的聲音傳來。
杜家三房。
今夜的杜成精神氣似乎好了一些。
杜三太太照例端來親自熬煮的熱粥,粘稠的白米之中有各種肉糜和青菜,如今冰寒三尺,杜府卻還日日用著暖棚養出的青菜。
杜三太太怕兒子不喝,正準備勸慰。
一隻細了許多的手腕卻主動伸來,杜成用勺子,將稠粥一勺勺送進嘴裡。
杜三太太喜極而泣。
“慢點,你慢點……”
“娘……”杜成喝完,抬起臉。
他嗓音嘶啞,自從那日被杜三爺關入房間,這還是他第一次發出聲音。
杜三太太連忙將碗接過:“成兒你……”
“娘,我還餓,還想喝。”杜成打斷杜三太太的話。
杜三太太一愣,忙聲頷首:“好好,成兒等著,娘這就去為你再盛一碗!”
杜三太太轉身出去。
杜成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張了張,終究還是沒有再喊出一聲,而是飛快穿鞋,朝著外頭跑了出去。
快點!
再快點!
或許隻要自己足夠快,便能夠阻止他們……或許……
杜成腳步猛然滯住,他看著不遠處的熊熊火光。
不止他,越來越多的人都看到了衝天的火光。
寒夜之中,冰雪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