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葉嫵空閒下來,叫護士為她換藥。
外套脫下,裡麵的襯衣染紅一片,撩起來拆開帶血的繃帶,傷口竟然有又長又深,看著觸目驚心,小護士換藥的時候手都是抖的,問葉嫵:“您當時不害怕?”
葉嫵緩過那一陣疼,恍惚一笑——
怎麼不怕?
她也有過退縮,也有過軟弱的時候,但是周京淮在等著她啊,帶不回傅玉,周京淮沒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小護士心中佩服,將動作放到最輕,生怕弄疼葉嫵。
換完了藥,葉嫵換了一套乾淨的衣裳,匆匆回了VIP病房。
周京淮仍在沉睡。
周夫人扶著葉嫵坐下,擦著眼角的淚水說道——
“你和硯禮離開,他每天下樓等你們回來,我還以為他身體好轉,後來才知道是心裡裝事兒。他撐了很久,每晚都在樹下等好幾個小時,一直問徐懷南,你們有沒有消息了。”
“後來,他身體扛不住了,每日沉睡。”
“算一算,京淮已經三天沒有睜開眼睛了,我真怕他有三長兩短!阿嫵,若是京淮有個不測,你…你就多為自己打算,我和硯禮不會責怪你的。”
……
周硯禮忍不住斥責:“烏鴉嘴,少開口。”
周夫人仍是拭淚:“我說的也沒有錯啊!硯禮,我當真是不敢抱什麼希望了,我好怕手術後,京淮仍是看不見不記得,那又該怎麼辦?”
周硯禮一時無言。
葉嫵亦是難過。
周夫人內心愧疚,若不是當年她一時糊塗,京淮怎麼會遭受這樣大的磨難?她一心贖罪,竟然在深夜裡去找了傅玉。
傅玉的辦公室,是特彆設立的,就在周京淮病房隔壁。
夜深,燈火如薪。
傅玉剃掉了胡須、套上白大褂,整個人看著清爽許多,人正伏案看文獻,聽見開門聲音,掉頭一看是周夫人。
傅玉連忙請坐,問她來意。
周夫人斟酌半天,還是鼓足勇氣開口了,一開口就是淚流滿麵:“傅玉,我們兩家多年的交情了,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傅玉忙道:“你請說,能辦到的我一定辦。”
周夫人一臉欣喜,她哽咽著說道:“京淮的眼睛看不見,若是手術後還是看不見的話,我想將自己的眼角膜捐獻給他,讓他得以重見光明。”
傅玉驚訝不已:“你怎麼會這麼想?清除血塊後,不再壓迫視覺神經,不會再影響視力,自然能看見了。”
周夫人仍是不放棄——
“若是需要,就用我的眼角膜。”
“京淮還年輕,而我已經年老色衰,沒有卵用了。隻要京淮能康複、能重見光明,與阿嫵孩子們生活幸福,我怎麼樣都無所謂的。”
……
傅玉內心,一陣唏噓。
周夫人雖愚昧,但卻真心實意地為京淮打算,她是徹底的脫胎換骨了。
剛想說話,頭一抬,卻見葉嫵在門口。
不知道聽了多久。
周夫人連忙擦掉眼淚,訕訕地說:“我先走,你們談。”
葉嫵與她擦肩而過,剛剛的話,她都聽見了。
一時間,亦是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