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著裙裾往玉舒院跑,卻見廊下懸著的鎏金鳥籠被罩上了白帳。
“三姨娘……歿了?”
白幡被晨風卷得獵獵作響,玉舒院正廳中央擺著口烏木棺材。
守靈的丫鬟捧著藥碗啜泣:
“三姨娘的身子早就油儘燈枯了,一直硬撐著等玉小姐出嫁。前日主君被扣在宮裡的消息傳來,她連夜抄了七卷《金剛經》,墨汁混著血點子…昨天半夜裡藥也喂不進去了,本想著今天一早炳明四姨娘去接玉小姐回來…今晨四姨娘來看時,連身子都涼透了…”
甘棠腦子裡一陣鳴響。
她跪在蒲團上,火盆裡突然爆起火星。望著棺槨前那個鍍金玉枕,其中一個已隨五姨娘入土。
還未等她回過神,門外驟然響起淩亂的馬蹄聲。
“主君被罷官了!宮裡來了金吾衛禁軍——”
報信的小廝從馬上滾落,額頭磕在影壁前的石獅座上。血順著青磚縫蜿蜒到甘棠腳邊,她認得這人是常跟在主君身後跑腿的炳明。
四姨娘從東廂疾步而出,鬢間素銀簪子晃出一道冷光:“堵住他的嘴!各房各院都給我鎖緊了門!讓顏烈少爺即刻去洋州!”
但終究是遲了。
烏壓壓的官兵如黑雲壓城,頃刻間堵死了所有出路。
甘棠被推搡著跌進顏烈院中時,瞥見禦史台官員靴尖沾著的泥,顏烈立在石階上,雙臂已被兩個官兵束縛。
“奉旨查抄!”
旨展開的刹那,官兵如蟻群般湧入,庫房的鎏金鎖被斧頭劈開,瓷器碎裂聲此起彼伏。
有個小丫鬟想去護住被推搡的四姨娘,被官兵一腳踹在心口,嘔出的血濺到廊上的輕紗上。
“都不要動,今日誰敢哭嚎一聲,明日便送去教坊司當樂伎!”顏烈的聲音淬著冰碴,凶狠卻也瑟瑟發抖。“宋大人,我父親現在何處?!”
禦史台宋大人抬手朝皇宮方向拱了禮:
“他和整個顏府,宮內自有決斷。先太子逼宮已被扣押,顏府和東宮走得近這誰人不知,~嗯?你留著力氣管管自己吧!”
四姨娘悄悄將一疊銀票塞進巡府大人的副將手中,那副將卻反手扣住她手腕:“夫人這套把戲,留著去詔獄裡演吧。”
暮色四合時,官兵開始清點女眷。
甘棠被拖到西廂廊下,聽見兩個錦衣衛低聲交談:“顏尚書書房暗格裡搜出的密信,蓋的是太子的私印……”。
忽然有人揪住她發髻,被甩回人堆。
院牆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更鼓聲,混著野貓淒厲的嘶叫。
抄至子夜,官兵將顏府翻了個底朝天,連祠堂都沒放過。
“帶走顏烈!其餘人等看押!”
甘棠攥著袖中書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明日之後,她是死是活尚不知。
短短幾日,便有官兵按捺不住心底的邪念,對女婢肆意言語調笑,甚至還有人目光赤裸,直勾勾地盯著四姨娘。
儘管甘棠把頭埋得很低,還是被人注意到了姿色,有個人伸手要對甘棠動手動腳。
就在這時,旁邊有個總頭大人趕忙出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