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蒼老,或稚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臉上儘是茫然。
為什麼……沒看到呢?難道還在後麵嗎?
他們踮起腳尖,儘可能的伸長脖子向後看去,眼中帶著希冀之色,希望能在更後方看到姍姍來遲的家人。
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始終沒有結果。
江林在田大恒的引路下,來到這些人麵前。
“這位便是此前跟你們說過的江大人。”田大恒道。
那些人看向江林,眼神中有著敬畏,更多的則是不安。
一名三四十歲的婦人,懷裡摟著七八歲稚兒,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江,江大人……我男人呢?他,他是不是在給我們買東西?”
懷中稚兒抬起頭,有些高興的問道“娘,爹是不是在給我買冰糖葫蘆?他答應過,回來給我買的。”
那婦人下意識抓著兒子的衣領,緊抿著嘴唇,盯著江林。
她的眼神充滿期盼,但眼底又有著極深的不安之色。
江林頓時感到有些口乾舌燥,一時間竟無法開口。
隻有那孩子還在說著“娘,等爹回來,一定要讓他帶我去放紙鳶!我跟胖兒,還有三妞他們說好了的。”
“爹還答應要教我習武呢,不過我想練槍,不喜歡刀,太短了。”
“還有……”
“閉嘴!”婦人突然怒叱出聲,這突如其來的斥責,讓孩子愣了下,而後眼眶逐漸發紅,臉上滿是委屈之色。
他隻是想爹了。
婦人的眼眶已經開始紅起來,身體微微顫抖,看著江林,嘴唇哆嗦著問道“江大人……我,我男人呢?”
田大恒看了眼江林,然後歎出一口氣,對那婦人道“苗兄不幸遇難,請嫂嫂節哀。”
靠在婦人懷中的孩子,眼睛頓時睜大了,瞪圓了。
原本覺得娘把自己領子抓的太緊,有些難受,試圖推開她手指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而那婦人看向田大恒,嘴巴微微張開,似要說什麼。
結果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便直接仰麵倒下,卻是直接昏了過去。
“嫂子!”田大恒驚叫一聲,連忙喊人上前扶起。
一堆人忙活著將婦人抬起,掐人中救治,嘈雜聲中,隻有那孩子呆呆的站在原地。
小小的拳頭,握了起來,晶瑩的淚珠,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
他哭的無聲無息,卻那般的哀泣悲傷。
他想爹啊。
想著爹給買的糖葫蘆。
想著爹陪著放紙鳶。
想著和爹一起泡腳,一起鑽進被窩撓癢癢的嬉鬨。
沒了。
這孩子知道,爹不可能再回來陪他做這些事了。
江林默默走到他身邊,伸手將那孩子摟了過來,低聲道“哭出聲來,會好些。”
孩子這才“哇”的一聲,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
那些團聚的家眷們,活下來的人們,都在此刻轉身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個被江林摟在腰間,痛哭流涕的幼兒。
而其他沒找到親人的家眷,又哪裡不明白結果,他們紛紛哽咽落淚。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從小變大,漸漸多了起來,直到方圓數百米內,都是那淒厲的哭聲。
江林的耳朵裡,能聽到的隻有這些。
看著那些哭到暈厥,哭到渾身沒有力氣,哭到要一頭撞死在牆上的家眷們,他的手不由自主握緊了。
大乾盛世,邊軍無敵。
可朝堂之上那些人,又怎知底下人活的有多辛苦。
這些家眷進門的時候,還在盼著親人活著回來。
門打開後,他們得到了最不幸的消息。
生與死,仿佛就隻隔了那麼一扇門。
但卻沒有人來找江林的麻煩,他們甚至沒有去找田大恒的麻煩。
隻是這樣傷心的哭著,喊著,或去尋死。
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在這個不在乎人命的世界。
這一瞬間,江林感覺到了無力。
看似很高的成就,實際毫無意義,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甚至連自己的命運都幾乎無法掌控。
淒冷的北風呼嘯而來,天空飄灑著細碎的雪花,漸漸的,就在一片哭聲中成了鵝毛大雪。
鋪天蓋地的白色,仿佛讓整個世界,都掛上了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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