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大神的,道士,和尚,醫生,都找了個遍,沒有一個好的。”
村長繼續開口說著,抽完一根煙又抽一根。
相比這些事情,他還是更喜歡釣魚。
李建業等人陷入沉思。
稍許,他才緩緩開口“唐國現在住在哪?”
村長沉默片刻。
上次,王偉死了他能拍手叫好。
但這次他思索良久,還是開口道
“我帶你們去吧,估摸著你們自己也找不到路。”
言罷,他便穿上棉襖準備外出。
村委的人貼心的給他準備了一個裘皮帽子,防止腦袋被凍到。
眾警察跟了上去。
法律是死板的,卻是需要遵守。
當然,這玩意也非一成不變。
每一起沉默人心的案件,都會推動法律進一步修正,為了防止後來人重走此路。
而唐國
唐國的家確實難找。
他不住在村子裡。
或者說,他不住在村落人群中,而是住在農地裡!
農村的農地和居民都是分開的,屬於兩個地帶,唐國在自家農地申請了建造房屋,之後就在那搭了個棚子。
距離居民群最邊緣大概兩公裡的距離,算是荒無人煙了。
更具體一點便是,類似於西瓜地裡的瓜棚。
村長沒故意帶人繞圈子,真的將人帶上了門。
“你們你們自己敲門吧。”
村長看著大門,始終還是落不下手,走到一個隱蔽的角落,蹲在地上抽著卷煙,和一普通老頭沒什麼區彆。
“我來吧。”
李建業開口道,隨即走上前。
“砰砰砰~!”
他的手敲在紅色鐵皮門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片刻後,門上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孔被掀開,一個蒼老的臉露在眾人麵前。
對方看著警察一愣,隨即沉默。
接著,大門便被打開,隨著縫隙增大,眾人也逐漸看清了這人的臉。
一張很符合農民的臉,滿臉皺紋,身材乾瘦,一雙眼睛較為渾濁,鼻子比較大。
他對著李建業比劃著什麼手勢。
“唐國是吧?”
李建業開口詢問。
對方依舊比劃著什麼手勢,張著嘴卻沒發出聲音。
李建業眉頭一皺,這才想起來,村長說了,對方好像成了啞巴。
啞巴
嘖,難辦啊。
“他在問你們是誰。”
好在村委的人有人能理解唐國的意思,開口解釋著。
李建業這才鬆了口氣。
“唐紅是你閨女吧。”
“她現在在哪?”
沒有過多寒暄,也沒有說什麼威脅的話,他隻是單刀直入,直指話題中央。
唐國沉默,他什麼話都沒說,隻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就好像一棵老樹一般。
一月份的風,甚至周圍還下著雪,吹在臉上跟刀刮一樣,誰都不好受。
“先進去歇息會吧,不急,這件事不急。”
徐謔忽的開口,打破了僵硬的氛圍。
唐國聞言,連忙側身,讓開一條路,將眾人迎了進去。
他的家其實很大。
但,也不過是院子很大罷了,畢竟這裡是農地,麵積本就很大。
院子裡種著很多的桃樹,從長勢來看,對方被嗬護的很好,不難看出,唐國會經常勞動,給桃樹修修枝丫。
除此外,還有一片瓜田,不過裡麵的瓜已經爛掉。
吃不完,又達不到賣掉的數量,便隻能爛在地裡,不過好在本身就是種著吃的,倒也沒虧損多少。
院中還有幾隻雞,還有幾條狗。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仿佛是看出警方的來者不善,幾條被拴住的狗在籠子裡,又或是在樹下,瘋狂的犬吠著。
直到,唐國將這些狗牽住,警方才得以從那遍地乾涸雞屎的路上走進去。
這裡環境不是很乾淨,內部客廳更是小的可憐,還沒一個人的臥室寬敞。
當然,或者說沒有客廳。
客廳被一分為二,中間由一個布隔著,兩邊都有一張床。
“這應該就是唐紅的住處了。”
李建業從床上,找出一根頭發,隨即觀察著頭發長度開口說道。
徐謔點了點頭,並沒說什麼。
他反而扭頭,看向房屋環境。
人能窮成什麼樣?
說實話,這取決於一個人的認知。
這世界上窮成什麼樣的人都有,隻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是基於自己的認知來想象的,而那些脫離自己認知的更窮的人,他們絕對想不到。
唐國的房子隻有這不足十平米的小土房,還是兩個或是三個人住。
牆壁不是混凝土。
而是黃土和成泥,在裡麵摻著稻草,隨後和磚頭壘落在一起,最終構成了這一麵滿是乾涸裂紋的牆壁。
沒有窗戶當然,如果說那插著兩根鋼筋,隨後用厚實的塑料封住的東西也算窗戶的話,這大概就是窗戶了。
腳下則是一高一低,石頭壘落的並不平整。
當然,唐國雖然貧窮,但不是最窮的,最起碼他能吃飽飯。
“吱~”
李建業拉開抽屜,裡麵有一份病曆單。
他觀看著,上麵病曆單寫著‘唐宇’的名字。
和自己等人查到的沒什麼區彆。
“鞋上的泥土很乾,雖然有天氣的原因,但也正是天氣的原因,可以側方麵證明唐紅長時間不在家。”
李建業又蹲下身,看了看鞋子。
“外麵現在在下雪,隻要出門回來,必然會沾染水漬。”
“這泥土印是在下雪前留下的。”
“初步估計,是在第一個死者死亡之前留下。”
“還有鞋底印記”
李建業抬頭,示意徐謔看看鞋底。
這也是一雙膠鞋,鞋底是波浪狀,和案發現場的腳印完全相同,就連鞋碼也一模一樣。
在冬天,穿著膠鞋腳容易被凍成冰塊,稍微碰到什麼便是異常疼痛。
但還是那句話。
膠鞋
便宜。
“初步判定,凶手就是唐紅了。”
李建業起身,剛準備說些什麼,卻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了拽。
他和徐謔轉頭看去。
卻見是唐國,此時臉上露出討好的神色,手裡散著幾根煙。
不是什麼好煙,尋常人家抽的。
他們剛想說些什麼,但下一刻
一捆錢出現。
李建業頓住,他看著,對方臉上露出討好的笑,手上掏出用強皮筋捆起來的錢,偷偷摸摸的往自己懷裡塞。
錢不多,裡麵有一毛的,也有一塊的。
應該是唐國全部身家了。
“啊啊啊~”
他又指著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會外說。
李建業胸口悶悶的。
“這我們不能要,我們是警察。”
唐國沉默片刻,又擼起袖子,示意自己還有力氣,還能賺錢。
“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情。”
徐謔無奈了,他能體會對方的情緒。
這不是空話,多次代入拉滿的他,是真的能體會到情緒,但問題在於
罪與錯,從來不是一個等號。
而既然不是一個等號,當你想維護一個東西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其實很多東西會違背你的本意。
於是,刑警的抑鬱率便逐漸拔高。
“七個人。”
李建業小聲開口。
“死了七個人,如果唐宇那八個,死了八個。”
八個人
過年時間段,八個人!
說實話,雖然在行動的是他們。
但案子已經捅到省裡了,也就是查案的已經是海雲省最豪華的陣容,否則早就被省專案組接管了!
唐國沉默,他沒再塞錢,任由警察搜查。
他默默蹲在門口,看著遠處,抽著煙。
煙是集市上買的,買的那種煙葉,自己卷,勁很大,但壓不住心裡事。
唐國沒哭,也沒鬨,就這麼蹲在雪地裡,看著天上的雪花,看著自己這間破屋,什麼情緒都沒有。
今天是年後的幾天,時間已經偏晚,天色漸黑。
在這裡,還能看到村子裡在天上綻放的煙花。
很美,很漂亮。
唐國看著,眼神逐漸迷離。
徐謔和李建業也沒逼迫他,就這麼一直等。
直到
唐國伸出手,手指指著遠處。
警察有了目標。
這裡是鄰村。
當然,也不能說是鄰村,而是雙月村和隔壁村之間的地方。
屬於荒郊野嶺,一般是村民種樹賣的地。
當然,也有選擇在這埋家人的。
不過也沒多少,至少,這裡隻有一個墳包。
當警察趕到這的時候。
他們找到了一個人或者說是兩個人。
一個體態臃腫的女人,此時坐在地上,閉著眼仿佛沉睡。
她懷中還有一具腐爛的屍體。
這是個孩子的模樣。
零零碎碎的幾塊爛肉,被粗黑的針線縫起來,其餘的身體組織是個布娃娃,看起來荒誕無比。
這是唐宇。
這是唐紅。
李建業測了測鼻息。
沒有鼻息。
對方身子早已僵硬無比,仿佛一個冰塊。
眾警察站在原地,看著空中飄落的雪花。
看著遠處,在頭頂爆炸的煙花,沉默不語。
良久,才有一道聲音響起。
“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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