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明軍居然來襲?”
翌日清晨。
金山,北元太尉納哈出營帳內。
得知明軍忽然出塞,趁風雪之際偷襲他,納哈出非常驚訝。
要知道遼東苦寒之地,又是冬季,明軍所處的沈陽、廣寧等地,已經是非常寒冷。
而更北的金山,比南麵的沈陽廣寧等地更冷,積雪漫過腳踝,人踩在上麵會立即陷進去一個大坑。
難道明軍不怕冷的嗎?
“是的。”
斥候答道:“我們往南巡視,遠遠地看到明軍正在安營紮寨,預計明日就能抵達金山。”
“有多少人?”
“我們數了帳篷,至少有七八萬之眾。”
“七八萬嗎?”
納哈出沉吟思索,左右部將乃剌吾、觀童、探馬赤等人看著他。
觀童說道:“太尉,明軍來勢洶洶,我們或許應該避其鋒芒,現在把部落遷徙到鬆花河去,應該就能安然無恙。”
納哈出還沒有說話,乃剌吾就忙道:“不可啊太尉,越往北越寒冷,牛羊就越難以尋到草吃,且明軍迫近,我們來不及把儲存的乾草帶走,會餓死很多牛羊。”
“唔”
納哈出麵露遲疑之色。
蒙古人雖然已經有了封建帝製,但在草原上依舊還是以部落為主。
各部落以黃金家族為尊,奉元帝為主,聽從差遣。
然而本部落的牛羊、人口都歸於部落主。
納哈出作為遼東地區最大的蒙古人部落領主,周邊草場以及其餘小部落都歸屬於他。
此時的金山牧場已經是最好的牧場,北麵是科爾沁夏牧場,草料豐富。南麵靠近廣寧沈陽的是科爾沁冬牧場,冬天牛羊也有乾草吃。
相比之下越往北條件就越差,雖然在鬆花河畔他還有自己的部落,有他的部將以及妻兒在那邊管轄。
但金山牧場總人口十多萬,牛羊馬匹上百萬。
這麼多人和牲畜張嘴要吃,以那邊的寒冷情況,根本維係不了部落的生存與發展。
所以往北遷徙確實不是好辦法。
更何況明軍已經迫近,即便遷徙也已經來不及了。
想到這裡,納哈出點點頭道:“不錯,確實不能走,唯有死戰了。”
“那我們據守金山?”
探馬赤試探性問道。
“不。”
納哈出搖搖頭:“明軍來襲,必然是想趁大雪,以為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突襲金山。他們必然想不到我們已經發現了他們,我們迎頭痛擊,當一舉擊潰明軍!”
眾人麵麵相覷。
如果是前些年,他們還有這般的勇氣。
可這些年來,明軍屢戰屢勝,幾次北伐,都打得他們北元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特彆是去年朱元璋親自領兵征討雲南以及西北大漠。
自從得知梁王被剿滅,連大遠皇帝陛下都差點被俘虜之後,他們的精氣神就感覺散了很多,再也不敢主動南下入侵大明。
因為明軍的強大已經印入他們骨子裡,一股不可力敵的心思湧現,就會讓他們生起害怕的情緒。
有點像是豫東戰場之後的光頭軍,明明他們的布置、支援、裝備、戰鬥力都沒什麼問題,也沒有光頭微操,卻被粟裕吊起來打。
一戰之後,光頭軍的精氣神都被打沒了,自此淮海戰場上開始光頭微操,下麵將士節節敗退,再不敢主動進攻。
所以這些蒙古將領聽到要主動打明軍,大家還是有些遲疑。
不過納哈出說得也沒錯。
走肯定是不好走,而相比於據守,主動出擊才是出路。
畢竟一來蒙古人最擅長的就是進攻而不是防守,沒必要放棄自己的長處選擇自己的短處。
二來也確實如納哈出所說,明軍還不知道他們已經被發現,眼下肯定沒有警惕,他們主動出擊,必然可以打明軍一個措手不及。
“唔”
乃剌吾思慮後點點頭道:“或許隻能如此,太尉,我去吧。”
“好,你領五萬人即刻出發。”
納哈出立即道:“按照腳程,他們要明日才到,你現在去的話,應該是今天晚上與他們相遇,縱使不能擊敗明軍,也要挫其銳氣。”
“是。”
乃剌吾應下。
接著納哈出又做出安排。
令觀童回女直苦屯,探馬赤前往榆樹,分彆召集兵馬,以接應乃刺吾。
他自己則留守金山。
這麼安排主要是目前金山的防禦力量並不足。
史書上雖然記載納哈出在金山擁眾數十萬,嚴重威脅到大明東北的安全。
但實際上這些部隊並不是全都在金山,而是分散在金山周邊。
具體位置是以後世吉林雙遼市為中心,西至通遼、科爾沁左翼後旗,南至康平、昌圖,東至四平、長春,北至長嶺、科爾沁左翼中旗這一片。
蒙古人逐水草而居,數十萬兵丁如果聚集在一起,金山周邊的草場根本不夠吃,因此納哈出的兵力其實非常散亂。
比如洪武二十年馮勝傅友德等人出征納哈出的時候,就在金山、鬆花河、亦迷河、女直苦屯等多地成功擊敗、招降、俘虜蒙古人數十萬,牛羊馬匹輜重繳獲連綿一百多裡。
所以眼下納哈出兵力還是嚴重不足。
不過即便如此,金山作為納哈出大本營,十多萬人口刨除老弱婦孺,還是能湊出七八萬軍隊。
雖然自忖打不過明軍,但如果明軍也隻有七八萬人的話,等援軍一到,未嘗不能讓最近幾年風頭一時無二的明軍吃個大敗仗。
當下納哈出做出部署,幾名將領便紛紛出發。
乃刺吾出營後便立即開始集結部隊,隨著號角聲迭起,家家戶戶的男丁們便從帳篷裡找出皮甲,拿出武器,騎上自家的戰馬,迅速向著集結地靠攏。
納哈出從營帳裡走出來,來到不遠處土坡上,金山外圍隻是一層層夯土牆,跟農村院牆差不多,防禦力很薄弱。
他目光憂愁地看著大批騎兵向南而去,消失在了雪地裡。
乃刺吾若是敗了。
金山可守不住明軍的進攻啊。
傍晚時分。
夕陽西下。
今天難得是個暖陽天。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雪地上,波光粼粼,宛如黃金般璀璨。
明軍已經至遼河,離金山不足四十裡。
如果是以前,徐達肯定下令,今晚急行軍,直襲金山。
但此時不是夏天。
冬天東北的晚上風雪大,溫度低,照明雖然沒問題——有手電筒。
可晚上北風狂吹,將士們得頂著大風前進,實在沒有必要,還不如以逸待勞,設下圈套等蒙古人來鑽。
明軍將士依舊如往常一樣開始在河邊宿營,他們甚至都沒有砍伐樹木建造柵欄,而是乾脆就在野外豎立帳篷,儼然一副隻是想睡一晚,明天繼續出發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