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淺月居。
今日的蕭祈安總覺得夏韶寧對他的態度一點兒都不好。
“您吃飯便吃飯,一直歎氣做什麼?”
夏韶寧瞥一眼蕭祈安,見他一邊吃飯一邊默默地歎氣,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從我進屋到現在吃飯,你加起來跟我說了不到五句話,我能不歎氣嗎?”蕭祈安放下來筷子,抬頭就撞上了夏韶寧那帶了些幽怨的眼神。
於是他不自覺地軟了語氣,輕聲問道,“是不是今日母妃叫你進宮,找你麻煩了?”
“陳昭儀讓您去她宮裡把您大兒子接回府來,順便把人家親娘趕快放出來。”
說到這兒,夏韶寧沒好氣地白了蕭祈安一眼。
“要說這些決定都是您做的,如今昭儀娘娘倒是怪到妾頭上了,說是妾不提醒您早些將大公子接回府來,妾多冤枉呢!”
聽得夏韶寧這番話,蕭祈安這才忽然想起月華軒裡還關著個唐側妃,自己的大兒子還在宮裡呢!
在心裡默默都算了算,好像的確是已經過了大半年了。
“唐氏這半年多似乎還算安靜?”想到這裡,蕭祈安試探性地詢問一旁的夏韶寧,“沒鬨什麼幺蛾子吧?”
“沒有,您將她關起來的時候她身邊隻留了兩個貼身婢女伺候,她想翻出什麼花來也沒辦法。”夏韶寧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既然母妃都這麼說了,那就把她放出來吧。”說到底當初也沒鬨出什麼很大的事情,一個側妃被關了半年多的禁閉,這懲罰也夠了。
“如今伺候唐氏的那兩個貼身婢女留著,再撥幾個婢女婆子去月華軒給她使吧。好歹是個側妃又養著孩子,總不好太寒酸了。”蕭祈安頓了頓,又對著她道,“大公子的事兒你不用管,明日我讓張全和親自去永和宮把他接回來就是了。”
“成,您怎麼說,妾就怎麼做。”夏韶寧默默在心裡記下了蕭祈安交代的事情,隻是心裡始終有個疑問。
“還有什麼問題?”眼見著夏韶寧也不說話,隻是一雙大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瞧,蕭祈安心裡也有些奇怪,“你這丫頭怎麼回事,每次總愛盯著我瞧,瞧得我心裡毛毛的。”
“您好看唄,所以多看看!”夏韶寧往蕭祈安身邊挪了挪,又盯著他看了會兒,這才道,“妾昨日進宮見了昭儀娘娘,這才發現爺長得和昭儀娘娘可真像。”
“上次在馬場的時候妾就想問了,您和昭儀娘娘之間……是有什麼誤會嗎?為何總覺得你們母子兩個的相處方式實在很奇怪。”
雖然前世的夏韶寧從沒享受過親情,但是平日裡偶爾回夏府的時候府裡的親人們對她都是親親熱熱的。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習慣,時間久了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份感情。
人生在世,誰不喜歡時時刻刻有親人記掛著自己呢?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聽得夏韶寧疑惑的是這件事兒,蕭祈安愣了半晌,最終隻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說起來其實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外祖父那般博古通今滿腹才華的人,教出來的學生個個優秀。偏偏我母妃這個人,從我記事起她就是那副自怨自艾的樣子,從哪兒都看不出她是大容國名滿天下的陳祭酒的嫡親女兒。”
“自怨自艾?”夏韶寧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用這個詞形容自己母親的,於是對這件事情更加好奇了起來。
她轉過身來將頭擱在了蕭祈安麵前的桌上,有些興奮地又道,“這四個詞太模糊了,您再具體說說唄。”
“哪兒就那麼喜歡聽這些八卦了?”瞧著夏韶寧一臉好奇的樣子,蕭祈安笑著拍了拍她的頭,但是還是說了下去。
“我母妃貌美,一入宮就很受父皇寵愛。隻是我外祖父雖然素有賢名,但是到底不過是個從三品的文官,在朝中又不得什麼實權,所以母妃在後宮一直都很受那些高位妃子的排擠。”
“她性子又軟弱,遇事隻會一味地怨自己怨外祖父。久而久之,父皇也不愛去看她了。生下我之後,母妃便徹底失寵了。”
說到這裡,蕭祈安便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從我記事開始,我與母妃的關係就不算親近。她每次見著我,隻會同我抱怨父皇不來看她也不寵愛我,一次次告訴我我不過一個庶子,不該妄想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讓我不要總是同其他皇子起衝突。”
“可是我心裡總是不服氣的,都是父皇的孩子,憑什麼我就總是退讓?隨著年齡漸長,我便不再按照她的想法去為人處世,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也越來越遠了。”
這會兒的蕭祈安好像陷入了一陣十分久遠的回憶裡,隨著回憶的推進,他的臉也就越發冷了。
從小就是被父皇忽視的那個,母妃又不為自己撐腰。若不是靠著自己的謀算,他哪有今日這番成就?
夏韶寧本來隻是因為自己的好奇多嘴問了問,沒想到就觸及到了蕭祈安那似乎不太美好的回憶。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同他說些什麼。
她想了半天,最後還是伸出手來將蕭祈安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隨即拍了拍他的背,語氣輕柔對著他道,“都過去了。”
“我早就不在意這些事情了,這不是你非要八卦的嗎?”蕭祈安口是心非地彆過頭去,不想讓夏韶寧看見他微微發紅的眼眶。
“若不是陳氏太過分,我不會不留她一條性命來養著她的孩子的。”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蕭祈安忽然又開口了。
“我自己從小就生活在那樣一個環境裡,所以我明白母親的教育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多重要。”
“我總歸是個男人,孩子也會越來越多,沒辦法每個孩子都那麼上心。所以我才想著要讓孩子們都跟著他們的親生母親身邊好好長大,才不至於小小年紀覺得自己無依無靠。”
蕭祈安的這番話,倒是讓夏韶寧覺得很意外。
她一直以為蕭祈安是個不太負責任的父親,對於他僅有的幾個孩子好像都不太在乎的樣子。
雖然他今日的這番話細聽下來到底還是有些推卸責任的感覺,但是在這個封建時代裡,比起那些生而不養的父親,他算不錯了。
“妾都明白的。”夏韶寧對著他點了點頭,“您放心吧,咱們府裡的每個孩子,一定都能好好地,快快樂樂地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