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夏韶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蕭祈安親口說出他小時候曾遭受過的這些不公正待遇。
從前每次蕭祈安說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從來都是那副不太正經無所謂的態度。以至於夏韶寧一直以為他所謂的不受寵可能隻是不太能經常見到顯慶帝這位父皇罷了。
可是這會兒親耳聽見他當著蕭祈煜的麵說出了他這許多年壓在心頭的那些恨意,夏韶寧的心情卻顯得格外的沉重。
倒是說不上是心疼他,大概潛意識覺得他的成長軌跡與自己前世在孤兒院時有些相同吧。
一樣是從小就被迫讓自己強大起來,一樣是身後毫無退路,一樣曾被人無端霸淩過……
夏韶寧心中甚至對蕭祈安生出了一絲惺惺相惜的感覺。
眼見著蕭祈安說完這番話眼眶又紅了,夏韶寧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他,隻得輕輕地走到他身邊撫了撫他的背。
“身為皇家子,沒有一個強大的外祖家可以依靠是第一錯,你從小是個倔骨頭不肯跟在我身邊當我的跟班是第二錯,不得父皇的寵愛是第三錯!”
聽得蕭祈安這番激動的話,靠在床上的蕭祈煜心中卻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生來就是天子驕子,連正宮嫡出的太子都不放在眼裡。蕭祈安一個身如浮萍的庶子,又有什麼資格在這高高在上地審判他?
“你不用在這和我廢話這麼多,早在金州的時候沒能弄死你,我就知道我可能要完蛋了。所以落得今日這般地步,我一點都不後悔!要怪就怪我還不夠狠心,沒親自去到金州一劍刺死你!”
蕭祈煜這番話是咬著牙說出口的,因為他知道過了今日,或許他再也沒有對著蕭祈安放狠話的機會了。
果然,聽得蕭祈煜這番刺耳的話,蕭祈安便已經對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你活不了多久了。”蕭祈安站直了身子,麵帶諷刺地看了蕭祈煜一眼,“早在你被囚禁在這府裡的第二天,我就派人往你日日要喝的水井裡下了慢性毒藥。算算日子,你大概隻有不到三日好活了。”
“看在這輩子兄弟一場的份上,蕭祈煜,我好心勸你一句,若是有下輩子,再也彆做皇家子了!”
蕭祈安說這話的語氣很冷,冷得似乎能穿透蕭祈煜那單薄的身子,直接就將他徹底擊垮了。
“我就知道,咳咳咳咳……我就知道!”聽得蕭祈安的話,蕭祈煜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了很久很久,直到笑得全身都已經沒了力氣,他才掙紮著拉住了已經哭得滿臉是淚的韋氏的手。
“芝芝……我當時就同你說了,不要……不要喝那口井裡的水。你看吧,他……他是不會放過我的。”
“等我死了,你……你就去求父皇放你回家……,你還年輕……你還能過屬於你自己的生活……”
“爺!爺您不要說……這樣的話!您若是……死了,妾也……不活了!”這會兒的韋氏,已經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她隻是跪在蕭祈煜的床邊,死死地拉住了蕭祈煜的手,又伏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蕭祈煜先是笑了,而後卻忽然就變了臉。
“你……你為何這麼傻,明知道那井水……有問題,你還要喝!”
“妾這輩子隻愛過爺一個人,就算是死,妾也要與您死在一塊兒!”
聽得眼前這兩個的對話,蕭祈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