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也像害羞般隻偷露出半張臉,夜裡清涼的晚風中帶著一絲燥熱。
或許是高樓大廈廣告牌的霓虹燈太過晃眼,或許是周圍熙攘的人群太過嘈雜,又或許是節日的氛圍引人入迷,也可能是手中洋桔梗的花香有點醉人,讓許紅豆此刻的思緒有些煩亂。
陳墨看著許紅豆從剛才就一直沉默地走著,沒再說話,不由地在想,自己剛才是不是有哪裡說錯話了?
“在想什麼?”陳墨開口問道。
“啊?沒有啊。”許紅豆緩過神來說道。
“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還在羨慕剛才那對情侶啊?”
“不是。”許紅豆搖搖頭,停頓一下又說道:“也有點吧。”
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真的是在羨慕那對情侶嗎?
嗯,應該是吧。
不然還能是什麼呢?
其實這種浪漫的儀式許紅豆在酒店工作的時候見過不少,甚至很多時候都是她應客人的訴求,幫忙著準備。
但好像也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麼讓人......心煩意亂?
陳墨不知道許紅豆的心思,還以為許紅豆真的是沉醉在剛才求婚現場的浪漫裡。
畢竟女生大多比較感性,有時看部劇,看部電影也能感動半天走不出來,很正常。
“這麼喜歡那場景,剛才看圍觀的人喊‘嫁給他’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喊?”陳墨笑著問道。
“嗯......”許紅豆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愛情和婚姻都是很私人的事情,起碼在你決定要不要跟那個人一起走下去的那一刻,那一瞬間,應該是這樣。”
“應該是聽從自己內心的決定,不是因為家裡父母的壓力,不是因為身邊朋友的調侃,更不是因為周圍陌生人的起哄。”
“我們不清楚求婚那兩人在真實生活中的相處情況,不知道當下被求婚那人的感受和顧慮。”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就瞎起哄,不就在無形中給了被求婚人壓力,甚至還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嗎?”
“我們起哄看個熱鬨就十來分鐘,可能轉頭就忘了,但這是人家重要的人生決定啊。”許紅豆認真說道。
“是這樣。”陳墨點頭認同,又想了想說道:
“但其實如果隻是因為旁人起哄,被求婚的人自己一時覺得難為情,不忍心就答應了。”
“那以後如果她真的過得不幸福,固然有今天圍觀者的因素,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自己。”
“自己對於自己幸福都不堅定,對於自己不想要的,還不好意思拒絕,那就隻能委屈自己了。”
“最後能怨誰呢?怨父母的插手,怨朋友的參和,怨旁觀者的起哄?”
“其實最應該怨的是自己的軟弱,因為是她自己放任了彆人可以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
許紅豆卻不同的看法:“但有些人就是比較在意他人的感受,容易受他人影響啊。”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你一樣理性獨立的。”
“性格的養成離不開從小的成長環境,這又不是人家自己可以決定的。”
“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給人家造成乾擾,影響人家的判斷,等人家自己做決定了,我們再送上祝福就好了。”
陳墨點了點頭說道:“也是。”
“你覺得彆人起哄的影響不大,那剛才怎麼也沒見你喊?”許紅豆好奇問道。
“我沒有覺得影響不大。”陳墨強調了一下。
“我隻是說這種情況主要責任在自己,要自己對自己的幸福負責,”
“至於我為什麼沒跟著喊。”陳墨想了想說道。
“因為不關我的事,他們兩人以後是幸福也好,是爭吵厭煩也罷,都與我無關。”
“既然跟咱沒關係,咱對彆人負不了責,就不要指手畫腳教彆人怎麼做。”
“所以我從不瞎湊熱鬨。”
“不多管閒事是我處世的宗旨。”陳墨笑著說道。
“當然,看到人家好事已成,送上掌聲和祝福還是要的。”陳墨又補充了一句。
“看那女生感動落淚的樣子,估計她等這一時刻等很久了吧。”許紅豆點頭說道。
“也是她身邊有一幫好朋友幫忙配合瞞著,才能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陳墨說道。
“伱喜歡這種嗎?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陳墨看向許紅豆突然問道。
許紅豆搖了搖頭:“婚禮才是用來讓親朋好友見證的。”
“至於其他時刻,就像我剛才說的,愛情是私人的,隻是屬於彼此兩個人的。”
“所以在做決定的時候,我更希望隻有彼此兩個人,互相明確對方的心意就好。”
“哦。”陳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問那麼多乾嘛?”許紅豆瞥了一眼陳墨,
不知道為什麼,許紅豆突然有種上學的時候,被同桌偷看試卷答案的感覺。
“沒有啊,就隨口問問。”陳墨笑著說道。
許紅豆狐疑地看著陳墨,陳墨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
“沒有就彆亂問,社會上的事少打聽。”許紅豆沒好氣道。
“問清楚點好,有備無患嘛。”陳墨小聲嘀咕道。
“什麼?”許紅豆沒聽清。
“沒有,就是突然想起之前看過的一條娛樂新聞。”陳墨轉移話題道。
“什麼新聞?”許紅豆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陳墨回想了一下說道:
“就是一個女生是做婚禮策劃的,然後這個女生的男朋友想求婚,又不知道女生喜歡什麼樣的求婚現場。”
“男生就假裝成客戶找女生下單,讓女生按照自己覺得浪漫的方式去策劃布置求婚現場。”
“女生以為接了個大單,忙前忙後忙活了一天,滿頭大汗地布置完現場以後,男友出現直接求婚。”
“女生被朋友告知今天她是女主角的時候一臉茫然,聽說那個女生當天沒化妝出的門,所以隻來得及簡單塗一下口紅,就被求婚了。”
許紅豆聽得直皺眉頭,開口說道:“也就是說,活是女生乾的,浪漫倒成男生給的,最關鍵錢還沒掙著。”
陳墨被許紅豆的總結給逗樂了。
“那如果是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是什麼反應?”陳墨好奇地問道。
“就以後你男朋友假裝客戶打電話到你們酒店,讓你幫忙準備你自己認為浪漫的儀式現場這種。”
“第一,先把賬結了。”許紅豆冷靜地說道。
“第二,求婚不通過。”
“要是他沒意識到問題在哪,那就等下輩子吧。”
“最後,如果我當時手上有花,我會把花甩在他臉上。”
許紅豆說著,還拿著手上的花往陳墨身上比劃著給陳墨看,到時候她會怎麼甩。
“冷靜冷靜,咱們隻是單純的閒聊探討,沒必要自己情景代入啊。”陳墨舉起雙手連連退後安撫道。
“我也不可能這麼低情商的。”
“你低不低情商跟我有什麼關係。”許紅豆聞言把手上的花輕輕甩向陳墨。
陳墨伸手接住,很自然地點頭開口說道:“手酸了是吧?也是,我看你捧了一路了,這手能不酸嗎?我幫你拿著吧。”
成功的男人,台階都是自己給的。
陳墨此刻感謝自己父親從小對自己的耳濡目染。
果然,技多不壓身,這不就用上了嗎?
許紅豆看著陳墨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和話術,神情有些詫異。
不過許紅豆也沒有拒絕,花捧久了手也確實有點酸:“那就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陳墨笑著道。
“哪天幫你拿包都沒問題。”
“想幫我拿包可沒那麼容易。”許紅豆瞥了陳墨一眼。
“事在人為嘛。”陳墨笑容燦爛道。
許紅豆不置可否。
陳墨拿著花束,順便把原來手上的那枝玫瑰也隨手放了進去。
白色的洋桔梗圍著中間的玫瑰,看起來還有點萬花叢中一點紅的感覺。
兩人正往露天停車場走,穿過一條綠化小道,人流少了很多,周圍燈光也暗了不少,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走著走著,許紅豆突然快走兩步,然後一個轉身,倒退著走,雙手絞在身後,眼睛看著陳墨問道:
“哎,你既然不喜歡多管閒事,那你之前在我們酒店門口的時候乾嘛幫我?”
許紅豆覺得陳墨這一晚上言語上的“侵略性”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真把她當小姑娘撩了。
跟她玩聊齋?這種把戲她見多了。
讓你看看什麼叫欲擒故縱!
陳墨輕鬆地笑著說道:“不是說過了嗎,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還有呢?”
“還有......我們還是鄰居啊。”陳墨思考著說道。
“隻是這樣?”許紅豆輕輕歪著頭輕聲問道。
陳墨覺得許紅豆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打什麼算盤,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陳墨眨了眨眼,想先轉移話題:“額......這裡燈有點暗,路不是很平整,你這樣走很容易摔倒,要不你先回頭看路。”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許紅豆盯著陳墨的眼睛說道。
陳墨沉默了一下說道:
“因為你的事我不覺得……”
“哎~”
話還沒說完,許紅豆就絆到一塊沒鋪平整,有些晃動的地磚,整個人往後傾。
陳墨眼疾手快,伸手拉住許紅豆的手,正要往回拽,發現根本不吃力。
原來許紅豆另一隻腳已經及時往後踩住了。
“沒事吧?”陳墨關切地問道。
“沒事。”許紅豆搖搖頭。
“真沒事?有沒有崴到腳?”陳墨還有些不放心。
“怎麼,你還想英雄救美啊?”許紅豆打趣著說道。
“那也不是不行。”陳墨確認許紅豆真沒事,便笑道。
“這就是拉著我的手不放的理由?”許紅豆禮貌微笑著問道。
“嗯?”陳墨眨了眨眼,看了自己手裡握住的柔荑,手指下意識的捏了捏,滑若凝脂,柔若無骨。
“你......”許紅豆霎時臉頰浮現紅暈,女子嬌羞就是最好的胭脂。
這一瞬的風情,讓露著頭偷看的月亮都羞得躲進雲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