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可自觀內心。”
“那看清什麼了嗎?”
馬爺沉默良久,歎息一聲:“慚愧。”
陳墨點點頭,也沒有多問。
“劈裡啪啦—”
一串熱鬨的鞭炮聲過後,一塊紅布被揭下,露出“天工坊”的招牌。
木雕坊重新整改開業。
陳墨被謝曉夏邀請過來見證。
在謝曉夏一次出走歸來後,木雕坊的州級非遺傳承人謝和順,終於改變固步自封的偏見,為徒弟們尋找新的出路。
之前村裡的老師傅都沒那麼多活,所以謝和順的徒弟是今天走一個,明天走一個。
謝之遙提議過幫謝和順進行網絡宣傳,謝曉夏也自己嘗試過直播雕刻,但都被謝和順認為是虛頭巴腦,嘩眾取寵。
而在得知自己教得最久的徒弟謝曉夏,也想去上海找彆的出路後,謝和順坐不住了。
雖然最後謝曉夏回來了,但謝和順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老路越走越窄,徒弟學了手藝賺不到錢,沒法養家糊口,誰能學的下去?
在謝之遙的幫助下,謝和順開始接受嘗試新的經營方式。
強化個人品牌,進行短視頻宣傳和網絡推廣,改變單一的店麵買賣,開放遊客體驗木雕。
“墨哥。”謝曉夏一掃之前的低沉沮喪,整個人朝氣蓬勃。
“曉夏,恭喜啊。”陳墨笑道。
“上次說完,沒想到木雕坊這麼快就迎來了改變和轉機。”
“嘿嘿,還不知道行不行呢。”謝曉夏摸了摸腦袋。
“謝師傅的手藝擺在這,現在酒香巷子也不深,會有識貨的。”
陳墨也有些感概,人有了盼頭,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嗯。”謝曉夏重重地點頭。
夜深月華,晚風清涼。
陳墨和馬爺相約飲茶後,又在馬爺的邀請下,嘗一嘗他做的失蹄米粉,取自“馬失前蹄”之意。
等待的時候,陳墨看到大麥也逛蕩著下樓,“大麥。”
“墨哥,馬爺,你們還沒睡啊?”大麥打開冰箱拿了瓶水。
“馬爺在做炒米粉,我蹭個夜宵。”陳墨笑道。
馬爺聽到聲音,回頭邀請道:“大麥,飯否?”
大麥想了想,點頭道:“好,那謝謝馬爺了。”
“稍坐片刻。”馬爺笑了笑。
大麥來到陳墨這邊的餐桌坐下。
“怎麼了,大麥,沒精打采的?”
“我寫不出來東西。”大麥情緒低落。
“沒靈感了?”陳墨問道。
大麥深深歎了口氣,“我對這個故事早就沒靈感,現在就靠毅力堅持,燃燒熱情。”
“靈感這東西,誰都說不好的,包括你自己。”陳墨搖頭道。
“你現在就是給自己壓力太大了。”
大麥疲憊地點點頭,“也許吧。”
“大麥,你寫作多久了?”
大麥想了一想,說道:“我從大四就開始寫專職了。”
“剛開始寫就一直有靈感嗎?”
大麥笑了笑,“那時年輕,日更一兩萬字不在話下。”
“現在呢?”
“現在有了經驗的積累,技巧也成熟,文筆也好了很多,但我反而寫不了那麼多了。”
“為什麼?”
大麥認真想了想,道:“可能一開始,我隻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那時還在學校,也沒生活壓力,就是單純的寫作。”
“現在我得負擔生活了。”
“可憐的訂閱量,大量的盜文,讀者的惡評,還有家人的不支持,就像一塊塊石頭壘起的山,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了。”
大麥說著自嘲地笑了笑。
“最後一個原因才是最關鍵的吧。”陳墨說道。
大麥聞言一愣,顯然有些意外。
“你忘了我也是搞創作的。”陳墨笑道。
“你既然寫了這麼多年,前麵說的那幾個原因,不應該早就司空見慣了嘛。”
“前麵這些可能會一時讓你揪心,但過一陣你可能就忘了。唯獨親近之人的看法,才讓人難以釋懷。”
“嗯,我爸是老師,他想讓我也回老家當老師。”大麥輕歎道。
“大麥,低著頭按自己父母的腳印走,永遠走不出新路來。”馬爺端著盤子出來。
陳墨起身拿碗筷,大麥想幫忙,陳墨示意她坐著就行。
“自己選的路可能荊棘密布,但可能穿過荊棘叢林後,就是鮮花遍地。”馬爺展望道。
“馬爺,真的會有花路嗎?”大麥眼中懷著憧憬。
看著大麥的眼神,馬爺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咱們先吃,有些事吃飽才能聊。”
“先吃吧,大麥,餓肚子連傷心的力氣都沒有。”陳墨發著碗筷。
大麥聞言點點頭。
馬爺手藝還不錯,三人靜靜地吃著。
吃完後,馬爺又沏了壺茶。
“大麥,咱說回剛才的問題。”
“什麼問題?”大麥有些迷糊,顯然吃完飯就忘了。
“馬爺跟你聊花路。”
陳墨不由笑了笑,能吃能睡,就沒什麼大問題。
“哦,對,花路。”大麥反應過來了。
馬爺失笑地搖了搖頭,說道:“這花路,還真不一定會有。”
大麥聞言眼神黯淡不少。
其實剛才馬爺不直接說她就猜到了,可真的聽到,還是免不了失望。
馬爺想了想,說道:“我跟你說我一個朋友的故事吧。”
聽到這開場,陳墨默默喝了口茶。
“我那朋友啊,前幾年創業,混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豪車彆墅,應有儘有。”
“人當時那狂得沒邊,好像全天下就沒有他做不成的事。”
“然後呢?”大麥問道。
“然後.就栽了大跟頭,把之前賺的全賠了進去,一切回到原點,這些年白忙活。”馬爺語氣裡帶著嘲諷。
“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就整天坐著,啥也不乾。”
“自暴自棄?”
“那倒不是,他是在壓抑自己那顆蠢蠢欲動,還想創業的心。”馬爺語氣中有點躍躍欲試。
“還想創業?”大麥有些驚訝。
陳墨聞言也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馬爺笑了。
“你們知道我朋友父母跟我朋友說什麼嗎?”
“什麼?”
“他們說,你就是去要飯,也比乾這個強。”
馬爺說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真的呀?”大麥也被這話逗樂了。
陳墨看著兩人,一個笑話,兩種笑容。
有人以為,這隻是個笑話;有人清楚,這真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