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鬼儺麵帶來的幻境中,她看見自己正坐在自己家裡吃一條麻辣烤魚。
魚肚子又白又軟,口感彈嫩,泡在湯裡風味最佳;魚背的肉雖然瘦了些,還有很多小刺,但炸透了以後反而有股乾香,連小刺也已經酥脆;魚頭下麵那塊肉是最軟的,這塊肉她一般會留給鄭當午。
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條魚烤得特彆香,看著白白的魚眼睛鄭禾都覺得饞得慌。
魚眼睛的味道怎麼樣呢?
反正鄭當午也不愛吃這些,她連嚼帶咽地吞下了口中熱燙的魚肉,伸出筷子,迫不及待挾出了魚眼珠。
嘭——
看著乾乾柴柴的魚眼珠竟然在嘴巴裡迸出大量鮮甜的汁水!
鄭禾瞪大了眼睛,一個呼吸就把入口即化的魚眼睛咽了下去。
怎麼會這麼好吃!
想想在船上被那些金色大鯉欺負的場景,鄭禾憤憤,抱著魚就啃了起來。
當食欲饜足之後,看著剩下的魚骨頭,鄭禾的眼神逐漸變得柔和。
殘忍、饑餓、好奇,逐漸褪去,這條魚逐漸變得濕潤、誘人,就連剩下的魚骨頭都閃爍著惑人的油光。
這是什麼魚?
得給鄭當午也嘗嘗。
鄭禾留戀地舔舔嘴唇。
盤子裡還剩下最嫩的幾塊肉,這是她留給鄭當午的。
鄭當午呢?
怎麼還沒回家?
正在剔骨,盤中菜漬突然扭曲變換,說找到心臟了,鄭禾咽下最後一口魚肉,這才意識到好像有點不太對。
被肉香驅逐的神智慢慢回到身體裡,眼前光影變換,她回到了金鱗寶地。
所以那個脫離值不是脫離這個世界,而是脫落一張儺麵?
脫離值滿了以後就會換上另一張儺麵,那現在她為什麼還在金鱗寶地?
樓七還在外麵!
還有那個該死的大蜘蛛!
想到鄭當午還在內艙,或許會有危險,鄭禾心頭一涼,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該死,怎麼就饞成這樣了!
該怎麼才能從金鱗寶地出去?
之前進出似乎都是自動的,可現在不管鄭禾做什麼,都隻能在這片乾涸的大地上像個迷路的小螞蟻一樣轉來轉去,找不到出口。
是因為戴了惡儺的緣故麼?
鄭禾跑得氣喘籲籲,疼痛給她帶來活著的感覺。
她摸摸自己越來越強勁的心跳。
“我還沒死?”
可她分明記得有五朵鮮豔欲滴的玫瑰花穿過她整個胸膛。
她記得她已經死了,死前解除血盟,讓老溫他們帶著鄭當午快跑。
他們跑了麼?
鬢邊汗珠滑落,在淺淺的水窪中蕩起陣陣漣漪,泛出無數破碎的畫麵。
她看見帶著惡儺麵的自己打了個響指,烏雲遮天蔽日,她看見樓七在她的操控之下真的化人為龍,她看見她自己毫不猶豫地抓出了那顆鼓噪不休的心臟,她看見畸形的龍軀,看見海水中驚恐的老溫,還看見在浪潮中竭力保持穩定的角木蛟······
“這是······我?”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可鄭禾明確地知道那不是她。
麵具之下的眼睛猩紅一片,那絕不是鄭禾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