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楊春並不是按照士大夫正常流程升任上來,而是在主管淮西安撫司公事龔濤棄城而走之時被臨時提拔上來的權知州事。
然而楊春畢竟是廬州兵馬都監,同時還有修武郎的武階,雖不是什麼名臣大將,也終究是立過功勳的老將。
楊春實在拉不下臉來,如梁子初一般對劉淮叩首之後,口稱末將。
對於楊春的行為,劉淮確實也有些惱怒。
這也不是說劉淮自大,認為天下英豪皆當俯首於我。而是說現在形勢惡劣,正是應當齊心協力,共赴國難的時刻,怎麼能因為區區麵子問題,就避之不見呢?
而且劉淮北上也不是空著手來的。
不隻是虞允文與李顯忠兩名淮西軍政大佬都給了保證,就連淮東的劉錡與葉義問都發了話,劉淮所發出的所有獎懲都由他們們兜底,隻要不封出一個王去,他們都會咬牙認下。
於此同時,靖難大軍也有節製淮西義軍的權力,從這個方麵上來講,已經被打成巢湖水匪的楊春正是在他的指揮之下。
當然,楊春總有一千個不是,一萬個不妥,也終究在兩淮大潰敗之後,依舊沒有退縮,而是就地收攏兵馬繼續抗金。就憑這一點,劉淮也得高看楊春幾眼。
“楊知州所想,我還是知曉一二的。”劉淮搖頭說道:“我在可以做三個保證,一是不會吞並他的部下,二是絕對不會羞辱於他,三是不會莫名讓他陷於死地。不過楊知州還得速速來巢縣,以作軍議。”
梁子初連連點頭,到最後則是直接拱手應諾。
“至於如今形勢,前幾日我軍未渡江時就已經有了推演。”
“若是我算的無錯,碼頭上的那些糧草貨物就是供應給完顏亮大軍的,靖難大軍現在的位置正好掐斷了金軍的糧道。這可不是東關那一個小小的關隘,而是巢縣至東關,南北五十裡全被我等堵住了。”
“用兵之毒,莫過於斷糧。換句話來說,金賊要拚命了。”
“一開始拚命的必定是留守於後路的大懷貞,無論從軍令,還是保全軍隊,他都隻能發大軍來攻。雖然巢縣難克,可他手中還有九個猛安,將巢縣圍住還是完全可以辦到了。”
“而最遲再過上五六日,完顏亮就會放棄對采石的攻勢,率大軍回攻東關。”
“這一條防線再堅固,也不能擋住四萬金賊正軍的兩麵夾擊。”
“勝機隻有一點,那就是大懷貞大軍來攻時,咱們在巢縣之下將其擊敗,隨後再全力防禦完顏亮的進攻,屆時即可坐等他們餓死!”
“這個時間節點,最多不超過二十天,若過這段時間,還沒有擊潰大懷貞,則隻能死守巢縣,被數萬大軍圍攻。”
對於大懷貞來說,皇帝親自下令,讓其守衛後路,結果守成了這個樣子。大懷貞還有一絲心氣,就會立即發大軍來爭,以期將功贖罪。
若是因為大懷貞而導致東路軍出大問題,彆說他姓大,就算他姓完顏也死定了。
到時候就算完顏亮赦免他,大懷忠也一定會宰了他!
而對於完顏亮來說,金國水軍上下用血肉填出的坦途要不要踏上去?彆忘了,蘇保衡都搭上了半條命。近在眼前的滅國之功要不要因為身後有數千宋國兵馬渡江就半途而廢?軍中尚有餘糧的情況下,要不要相信大懷貞能迅速撲滅叛亂,打通糧道?
這是不言自明的。
此舉自然是軍事冒險,但金國整個南征計劃何嘗不是一場巨大的政治冒險呢?
這也就導致了大懷貞雖然距離較遠,卻一定是先到的,而且必然是不惜一切代價,倉促趕到的。
隻有當大懷貞解決不了巢縣,或者那三個萬戶軍糧將儘時,完顏亮才會引軍返回。
完顏亮會率領全軍繞過東關通過含山進攻巢縣嗎?
答案也是不會的。
因為這是撤退,撤退中必然會人心散亂,巢縣與含山相距太遠,中間又是山路,即使有三萬大軍也無法呼應,這就是宋軍的戰機。若是金軍稍微進攻不順,虞允文就會就會率大軍從身後攻下含山。
金軍三個萬戶都會被關在東關、巢縣、含山所圍成的三角地帶,大彆山餘脈外加巢湖會堵死金軍的一切生路。
稍微穩重一些的將領就不會冒這種險。
至於完顏亮與正啃揚州的徒單貞彙合撤退,那更是不可能的。
因為山東兩路已經全反了!
彆忘了,之所以原本主攻的兩淮方向現在成了偏師,就是因為山東糧草無以為繼,無法通過被黃河奪了河道的泗水運送到前線。
完顏亮敢出那種昏招,六個萬戶的後勤都會一起崩,到時候劉淮就敢帶上千餘輕騎尾隨追擊,去削完顏亮的首級。
所以完顏亮必會打通東關一線。
這並不是什麼神機妙算,也不是什麼開了天眼,而是山河地理軍事謀劃天然而然的。
這種基於事實的推論要比掐指一算要準上一萬倍。
“也因此,梁統領,我暫時表你為權巢湖水軍統製,首先要去探查合肥的情況,將他們出兵時間、多寡都探查清楚,我這裡也會有熟識水性的軍士與你們同行。”
“喏!”梁子初拱手應諾:“末將現在就組織人手,沿著肥水北上!”
劉淮擺了擺手:“不忙,金賊在巢縣惡事做儘,你難道不想看到金賊的最後下場。”
梁子初隻是呆愣片刻,就隨即獰笑說道:“自然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