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邊再道:“今日是何等?非人不食。”
薑緣把牛王推前了點,說道:“正是人哩,乃是個農家漢子,肉肥膘滿。”
裡邊聞聲,那緊閉牢關的木門朝裡推開,有個人走了出來,但見此人頭戴白冠,身穿百衲衣,手持個拂塵,一副仙風道骨樣,然其身中騷味難去,刺耳撲鼻。
薑緣一聞,心中了然,是隻狐狸變的,竟在此賣弄,索取血食。
那精怪望牛王,說道:“血食就是此人?”
薑緣道:“正是此人。”
說罷。
他往屋裡望去,見有個少年倒在地上,臉無氣血,雙目無神,不知死活。
薑緣見此少年,心中既明,緣法在此少年身中,他此番來救一緣法一二,免其本來麵目被迷。
他道怎般被迷,竟是少年學道遭妖哄。
那精怪怎識真人變化,見了牛王,雙目赤紅,木母作祟,要足口舌,他趕上扯牛王,道:“你這家仆,既將血食送至,怎還不去?若不去,我將血食啯啅啯啅的吃了進去,你莫要生畏。”
薑緣道:“你今如此,斷不是個善人,怎不懼主人公請人將收了?”
那精怪隻管扯牛王,說道:“有何懼得?那南瞻部洲三災正盛,無人來理。再者說,我本事廣大,卻無人降得我。”
薑緣道:“我聞主人公近日去請了一人,來降你哩。”
精怪道:“我好心教他獨子,他怎個真請人?請誰?”
薑緣道:“說是請個西牛賀洲叫廣心的人來降你。”
精怪搖頭道:“不曾聽說,料想乃無名小輩也。”
薑緣笑道:“既不曾聽說,那我卻不與你多說,可識我本相否?”
說罷。
薑緣將身中一抖,現出本相,威氣不泄,使人生畏。
精怪見之惶恐,受不住現原形來,是頭黃毛狐狸,轉身便欲逃走。
牛王見狀,同現本相,一把抓住精怪,往地上摔去。
精怪落地,不顧疼痛,將要逃走。
薑緣隻將豫鼎一摜,砸落精怪,使精怪亡形,倒在地上,不得生機。
牛王道:“我料有甚法力,不想這般,奈不得一二。”
薑緣指定房中,說道:“牛兒莫要多說,速將此人帶出,莫教那人身死。”
牛王聞說,走入房中,將一少年帶出。
薑緣接過,吹口仙氣,少年遂醒來,恍恍惚惚張望四周,隻道:“我今在何處?成仙否?”
薑緣道:“你非成仙,你將死也。”
少年聞說大驚失色,道:“我師何在。”
牛王指定地上狐狸,嘻嘻笑道:“你師在此。”
少年卻是不信,隻是四下尋師,終是尋不得,幸是關老走來,將原委與少年道明。
少年不得不信,他拜一妖作師,教迷了心,日間同血食,隻道成仙。
關老三拜薑緣,謝其大恩,複請薑緣在莊中住上一日,正逢此時天色將晚,薑緣欣然應允。
……
翌日,關老親請薑緣至中堂,獻上茶飯諸等,不敢有誤。
飯畢,薑緣將是離去,蓋因此方功成矣,當歸山以待老君歸來,習得煉丹神通。
薑緣正待離去,走出中堂,但見那關姓少年走出,跪伏在地,道:“我誤拜妖祟為師,不知真相,今方知得,此間種種,蓋因我一心向道,不得良師也。今遇上師,請上師收我為弟子,我願終身相隨上師,絕不有誤。”
薑緣牽著白鹿,聞說駐足,他張望少年,笑道:“你父年邁,僅你獨子,你怎個舍棄家業,隨我修行不成?你且觀你父,你忍心於此?”
少年回首張望關老,心有不舍。
關老上前道:“上師,我子貪戀修行,若留其在家中,恐心不安,但請上師讓其跟隨您一同修行罷。”
薑緣笑意盈盈,問道:“果真?”
關老道:“果真!”
薑緣道:“既如此,那請你子隨我修行就是,牛兒,上路。”
牛王聞言,牽鹿往莊外去。
少年大喜過望,離家而去,跟隨鹿旁,回首張望,但見關老站在門邊,為他送行。
行至五六裡地,薑緣騎在鹿背上,牛王在前行走,少年緊隨在後,十步一回首,似有不舍。
真人忽是停下不前,少年不解其意,上前欲問,但見前路林中,有頭老狼正遭受一野犬欺淩,蓋因年老血衰,無力與野犬爭鬥,正當老狼將亡之際,有頭壯狼襲來,將野犬驅趕,護持老狼離去。
真人道:“老狼護幼狼長成,幼狼護老狼餘生,狼尚如此,何況於人?”
少年如夢方覺,遂跪伏於鹿前,道:“上師,今時方覺,我貪戀修行,卻不想家業無繼,家父年老,無有依靠,一心為己,不得明悟,使家父多為我慮,我卻是不孝,但請上師允我離去,照料家父,再不敢言修行。”
真人笑道:“你甘心棄修行?”
少年搖頭道:“不甘。”
真人道:“既如此,你怎個會去?”
少年道:“我父年老,我不得去。若為修行,我舍棄我父,我修行到頭,亦作場空。今世無緣修行,隻盼來世,能隨上師修行。”
薑緣笑道:“善。”
少年朝薑緣磕頭不計其數,遂往來時路去,再不敢念修行,一心護父,操持家業。
薑緣目送少年離去,道:“牛兒,走,歸家。”
牛王不解道:“老爺,他不是要修行,怎地走了?”
薑緣道:“緣法不至,急不得,終有一日得修行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