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見道:“依我看,重陽師侄,用不著多久,便將書讀儘,來尋大師兄修個門道哩。”
薑緣問道:“怎說?”
真見道:“我見那重陽師侄,與大師兄你昔時頗有相似之處。”
薑緣笑道:“聞道者,同作一人。似我並無出彩之處,我亦似師弟,師弟亦似我。”
真見道:“師兄所言甚是,聞道者,同作一人,說來,此方得了正果,一發有感自身之渺小。”
薑緣道:“天地之廣,豈是我等所能想,我等始終渺小,成道也好,正果也罷,無外使我等知天地之廣,是以收心修行。”
真見深感真人言語,再三拜禮。
薑緣笑著扶起,正要將藥盒整理,開爐煉丹,他尚未有所動,忽是心有所感,知府外有客至。
他未曾有此等神通,窺不得府外,不似那等大神通者,一眼遍觀三界,他日煉丹神通成時,或是要修習個算卜類神通方可。
薑緣道:“師弟在房中少待,府外有客,我與之一會,再歸丹房。”
真見相送,說道:“大師兄請去。”
薑緣起身離了丹房,行至府外,他將府門打開,但見孫悟空站在府外,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真是個掏摸的慣家熟套。
薑緣走出說道:“悟空,你這是作甚?來來回回,進又不進,怎有何事不成。”
猴頭唬得將腦袋一縮,說道:“大師兄,我乃無顏見師父,故不敢進,又欲與大師兄相見,才在府前進退兩難。”
薑緣聞說,指定猴頭,笑罵道:“你這猴兒,進來就是,元始天尊降簡,邀師父去聽講‘混元道果’,今時不在府中。”
說罷。
他將大門放開。
猴頭方才有膽入了洞府,一彆多年,再入洞府,見往日舊地,不禁心中感歎。
薑緣將猴兒帶到瑤台處,使其落座班中,問道:“你這猴兒,早些時日,不是方在五莊觀中見你,怎個今時不保唐僧西行,回家中來了?”
猴兒道:“大師兄,我教那老和尚趕走哩。”
薑緣問道:“他趕你作甚?”
猴兒聽言,有些惱怒,說道:“大師兄,你有所不知,我護他行至一山中,那山是個孤山,前不巴村,後不著店,那老和尚隻言饑餓,怎管我該往何處尋齋飯?我若不去,他隻道我懶惰,若我再不往,便要念那緊箍咒兒,我隻得前往。”
薑緣笑道:“怎地,莫非你尋不到齋飯,他將你趕了?”
猴兒道:“非也,非也。大師兄,我聽其言說,往山中去尋些時果,怎料山中有個屍魔在,見老孫走了,化作一少女,引動那老和尚凡心,那老和尚是個不羞的,那般年老見一少女動了凡心,我見之便知是妖魔,將之打殺,未想那老和尚來罪我,我與之分說,他卻是不信,隻聽那豬八戒讒言,我哀求一二,他方留我。那屍魔有些門道,又變成一個老婦,一個老叟,被我一一識破,怎料那老和尚不識我心,隻道我打殺的是人,任是我百般言說,無有用處,再三趕我,故我便走了,行至花果山,知大師兄恩情,特來一拜。”
說罷。
猴兒深深一拜。
薑緣道:“那唐僧怎如此不智,深山少女亦敢動心,他豈不看那豬八戒何等樣貌,等閒人怎敢近身。”
猴兒道:“大師兄,正是此理哩。”
薑緣道:“那唐僧趕你,可有憑證?”
猴兒從袖中,將文書取出,雙手呈於薑緣身前,不敢失禮,說道:“有貶書一封。”
薑緣接過文書,細細一看,但見文書中多有辱意,他見之不悅,道:“這唐僧,怎地有些佛心,卻不曾清修戒律。”
猴兒偷笑道:“大師兄,你不知,那老和尚凡心未滅哩。”
薑緣道:“既是如此,那便作罷,你在山中修行,莫要外出,待日後再說。”
猴兒道:“大師兄,師父若見了我,恐趕我走。”
薑緣道:“你一心行善,有意修心,師父見了隻稱讚你,趕你作甚。”
猴兒應了下來,留在府中修行。
薑緣道:“且與我同往,去探望真見。”
猴兒道:“二師兄今時如何?”
薑緣笑道:“得了正果,本事在身。”
猴兒挽掌笑道:“造化,造化。”
薑緣道:“我本以為你這猴兒,聽了真見得正果,要與真見試弄神通,不想有些穩重。”
猴兒道:“師兄莫提,是我往日輕薄,不識真數,與師兄試弄,今番決計再不敢如此行事。”
薑緣道:“你今有如此之說,我心甚安。”
真人不再言說,往丹房走去,悟空緊隨其後。
少頃間,二人行至丹房。
悟空見了真見,驚道:“二師兄,怎是你。”
真見將扇子放下,不再架火,轉頭笑道:“悟空師弟,許久不見。你說甚怎是我?”
悟空道:“昔日在那浮屠山下的禪師,正是二師兄!二師兄變化不曾高明,我那時許久未曾見二師兄,不曾認出,今時見之,便是記起,那禪師定是二師兄。”
真見笑道:“你這悟空,我本不曾多學變化,自是不多高明。”
悟空整衣端肅,拜禮道:“那時不曾知是二師兄,多有失禮之處,但請二師兄莫要怪罪。”
真見道:“我不曾怪你,隻歎你將昔日靈猴麵目儘去,留了個妖魔相。”
悟空道:“近來醒悟,不再為惡。”
真見道:“既你不再為惡,早晚有現本來麵目時。”
三星仙洞門下三位弟子在房中談笑,歡歡喜喜,細細數來,三位弟子有數百載不曾相聚,今時相見,交情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