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擦!
莫三妹在那專注修複著車禍死者的脊椎,眼神犀利而專注。
這個死者,是他前女友的丈夫。
“嘶~~”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郭忛感覺剛剛倒吸的一口涼氣還不夠強烈。
太變態了。
拍個電影,演的跟紀錄片一樣。
真實的有些過分了。
“……”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陳瑾,包括安德烈,全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因為麵前的這一段,把在場所有人,幾乎全都看的完全傻住了。
陳瑾飾演的莫三妹,居然原原本本的,把一個死者修複的過程,呈現在了每個觀眾的麵前。
而且這還不夠,鏡頭是黑白的,隻有工具和呼吸的聲響。
衝擊力強的不僅僅隻是起雞皮疙瘩。
郭忛都已經連續說了幾個臥槽。
這一段長鏡頭很長,但每個人居然看的都很沉浸,因為黑白和濾鏡,所以並不血腥。
“呼~~~太牛逼了!”
看完這一段,郭忛不由得長呼出一口氣。
他感覺後背都好像濕了,看的很緊張。
眾人也都有一種從鏡頭中抽離的感覺,但電影的劇情還在繼續。
可剛剛的那一幕,卻一直在每個人腦海縈繞,足以讓他們看完電影,都能清晰的記住這一段。
甚至在未來的很長時間,都能回想的起來。
……
噠噠噠!
夜雨如注,武漢老城區的街巷被雨水衝刷得泛著冷光,積水倒映著霓虹燈扭曲的光影。
嘩——
載著小文的白色轎車在濕滑路麵急馳,紅色尾燈刺破雨幕,引擎聲混雜著雨點,擊打車窗的嘈雜。
陳瑾飾演的莫三妹,趿著廉價的人字拖衝出了殯葬店,未係扣的花襯衫被風掀起,露出他脖頸那道猙獰的傷疤,還有手臂的紋身。
啪嗒!
剛追出十幾米,左腳拖鞋便陷入排水溝縫隙,他踉蹌著甩開右腳的拖鞋,光腳踩進冰冷積水中繼續狂奔。
小文就在剛剛,被她媽媽給接走了。
兩個人在店裡相處了小半年的時間。
一想到平日裡的點點滴滴,莫三妹的眼眶就有些紅了。
他發了瘋似得朝小文的出租車追了上去。
“呼哧~~呼哧~~~”
莫三妹在雨夜中狂奔,長期混跡市井養成的痞氣跑姿,卻越發的吃力。
他的肩膀前傾、手臂大幅度的擺動,卻在雨水中顯出格外的笨拙。
嗤啦啦——
腳底打滑時本能的張開雙臂保持著平衡,泥水卻濺滿了他得褲腿,金項鏈在胸口劇烈的晃蕩。
他紅著眼猙獰的麵容,這一刻顯得異常的狼狽。
“小文……小文……”
雨水模糊了莫三妹的視線,他邊跑邊用袖子抹臉,分不清這是雨水還是淚水。
“三哥~三哥~~~”
小文坐在車子後排,臉上流著淚一遍遍拍打著後檔玻璃,看著莫三妹朝著自己追來,不住的喊著。
“小文!!”
莫三妹喉結震顫,聲音在雨夜中顯得無比的沙啞。
每一聲呼喊都帶著破音,脖頸青筋暴起如掙紮的一條條蚯蚓,門牙磕破下唇的血絲混著雨水流進領口。
這台詞的張力,讓人動容。
“爸爸!”
小文終於喊了出來。
她從後窗看著身後眼神撕裂,整個人有些碎掉的莫三妹,更是哭的聲嘶力竭,這一刻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渴望。
可惜車子越駛越快,哪怕莫三妹拚了命的追趕,依舊是無濟於事。
最終莫三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車子消失於自己的視線。
砰!
他一個踉蹌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抬起頭雙目如赤的盯著,赤著的一隻腳,已滿是鮮血。
“哈……哈……”
他胸膛跟拉風箱一般的喘著,艱難起身,膝蓋上已經布滿了血跡。
他邁步剛準備繼續追出去,但走了兩步,臉上已經露出了一抹絕望。
沒力了。
徹底追不動了。
莫三妹雙手撐膝喘氣,抬起頭仍緊盯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吞咽了下喉結;手指深深掐進了大腿肌肉,卻恍若無覺。
撲通!
最終莫三妹苦笑的跪倒在了雨巷之中。
雨水聲有些減弱,但拳頭砸向地麵時骨節的悶響,卻越發的清晰。
“啊啊啊——”
一道道喉嚨裡壓抑的嗚咽聲,從陳瑾的嘴裡發出。
他一拳拳擊打著路麵,發泄著心中的那抹無力。
最後,他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蜷縮成了一個胎兒的姿態,虛弱的如同一個病人。
雨水快速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鏡頭這時俯拍著積水中的兩隻藍色塑料拖鞋。
一隻底紋磨平,另一隻鞋帶斷裂。
莫三妹曾為生存尊嚴掙紮,是個被邊緣化的小人物,此刻,仿佛連最後體麵也丟失了。
他痞子般堅硬的外殼徹底碎裂,如同孤兒般脆弱。
這是壓在在身上的最後一棵稻草麼?
哭泣聲最終從莫三妹蜷縮著的身子裡傳出,這時鏡頭中的車尾紅光,逐漸消失在青灰色的雨霧之中。
畫麵從濕透的花襯衫,過渡到了回憶裡小文用彩筆塗鴉的“星空壽衣”。
360度的一個環繞鏡頭,空間旋轉中兩人逐漸被路人吞沒,個體的命運在這時,顯得異常的蒼白。
“這小子,拍了多久啊?”
張輝軍忍不住問著身旁的田狀狀。
田狀狀笑了笑,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個月不到!”
張輝軍:“……”
“真的,我感覺不公關,其實他也能拿獎,國內反正肯定是通殺了!”
這演技要是連金雞也拿不到,田狀狀肯定要把金雞舞台給砸了。
不開玩笑的。
安德烈都看了陳瑾好幾眼,更彆說坐在陳瑾另一邊的勞福·倫斯,這家夥是完全沒法想象,自己身旁坐著的這個年輕小夥,是電影裡麵這個角色。
不僅僅隻是反差,而是表演上的一種超然。
這角色不是本色出演,而是真的是需要演員用實力演出來的。
身旁這個年輕演員,能演到這種程度,反正勞福·倫斯這輩子沒見過。
啪啪啪!
小觀影室裡,頓時傳開了如雷般的掌聲,為陳瑾這一段追車的高光表演。
這已經不是眾人的第一次鼓掌。
剛剛的那一幕堪稱全片最為催淚的場景,比入殮時的靜默,更來得讓人共鳴。
這同樣是一個長鏡頭的調度。
從陳瑾背後跟拍他的踉蹌背影,到側麵捕捉麵部猙獰,最後旋轉180度仰拍他跪地的剪影,頭頂路燈暈染成模糊光斑,宛如小文口中的“星星”!
“……”
郭忛眼神死死的盯著身旁,看著電影有些雙目泛紅的陳瑾。
他是感同身受。
而郭忛,饒是心誌堅定,也被剛剛陳瑾的這段戲看的有些觸動。
其實在入殮那一段,整個放映室就已經傳來了驚呼聲。
殯葬場景,采用的高對比黑白,象征生死界限;而回憶片段,則是飽和暖色調,凸顯生命張力。
這是陳瑾和田狀狀討論後的畫麵。
黑白的衝擊力比較強,尤其是入殮時,那種死亡的感覺更加強烈。
並且全程一鏡到底,營造沉浸式的一種儀式感。
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肅穆而窒息,看得人頭皮發麻;再加上現在這一段男女主角分彆的戲份,每個人內心都看的很是傷感。
前麵有多麼溫馨,這結局就有多麼悲涼。
小文離去的情感還沒從眾人內心剝離,下一秒就是莫三妹父親老莫的去世。
接連兩個人離去的打擊,卻並沒有讓莫三妹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