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就是皇帝看到北伐軍摧枯拉朽,裴邃聲望高漲,感到害怕了。所以不想讓他繼續統帥北伐軍了。
這其實很正常,因為有太多前車之鑒,足以證明大將權勢太大,威望太高,對朝廷和皇帝來說絕非幸事。
譬如劉裕、蕭道成,還有他自己……其實晉朝也不乏桓溫、王敦、蘇俊之流,教訓實在太多太深刻。
而且就算裴邃沒有異心,可保不齊他身邊的人會怎麼想,說不定會生米做成熟飯,逼著他謀逆。在這個忠誠幾乎絕跡,兵強馬壯為天子的年月,皇帝要是說不擔心,才叫見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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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之侍奉了蕭衍半輩子,焉能不知皇帝的心思?無非擔心劉裕的故事,在裴邃身上重演……北伐成功了,就回來篡位。
這問題屬於所有皇帝的逆鱗了,碰一下都會粉身碎骨那種。所以這種時候,最安全的選擇就是明哲保身,順著皇帝意思來。
但陳慶之做不到。對皇帝的忠誠,對戰局的憂心,讓他實在無法言不由衷。
這可是百年未有的北伐良機,山河一統,就在眼前!天予弗取,必受其咎啊!
所以陳慶之還是毅然決然,用自己和勾陳司給裴邃背書。
“唉,好吧……”漫漫長考之後,蕭衍終於落子道:“朕就再相信他一回。”
“皇上英明。臣恭賀皇上,天下一統,指日可待啊!”陳慶之忙俯身激動道。
“天下一統……”蕭衍目光複雜的吐出一口濁氣,方展顏笑道:“那可沒那麼容易,能把壽春收回來,朕就心滿意足了。”
“一定可以的。”陳慶之沉聲道。
“來來,繼續下棋。”蕭衍抬抬手,示意他起身。
“是。”陳慶之趕緊坐正了,一邊落子一邊請示道:“對了皇上,那幾個小子這回都戴罪立功了,尤其是那個叫任元的,幸虧他識破了蕭寶夤的真實意圖……”
“這種小事還用請示嗎?你自己看著辦就成。”蕭衍卻渾不在意的擺擺手道:“還是擔心你的大龍吧。”
“哎呀,還真是……”陳慶之趕緊打住話頭,跟皇帝一心一意對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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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陳司衙門。
思過院已經被夷為平地,任元三人和裴邃都被暫時轉移到了,陳慶之的坐隱園中。
裴邃掏錢讓獄卒置辦了席麵,請三人吃酒,感謝三位獄友的救命之恩。
也算彌補一下,陳霸先跟個冒牌貨吃酒的遺憾。
其實今天陳慶之去麵聖,很可能就決定四人的命運。但陳霸先和裴邃絲毫不受影響,兩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十分灑脫。
至於任元和阿瑤,兩人一個少年老成,一個變得沉默寡言,這種時候通常都是扮演聽眾的角色。
主要是聽裴邃講述,和索虜交戰的光輝戰績。聽著陳霸先心頭癢癢,問他:“倘若咱們都能重獲自由,我跟著你上前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