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仙營地,竹樓邊的一座木屋內
宇文燾光著上身盤坐在椅子上,一個身穿藍絨襖中年婦人坐在他身後,手上拿著一柄鬃毛刷,沾著盤子裡的血液,均勻的塗刷在他後背上。
隨著血液塗刷的部位越來越多,宇文燾臉上的痛苦之色也愈發濃厚,到後麵甚至忍不住痛的發出嘶嘶聲。
“嘶…………娘,輕點輕點,夠了夠了,今天就先塗個兩三斤就行了,慢慢來慢慢來!”
婦人見兒子痛的表情都開始扭曲,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盤子和刷子,轉身看到兒子肩頭上的大洞,頓時心疼的輕撫了幾下。
啪…………
婦人想到了什麼,又忍不住臉色一沉,狠狠拍了一下兒子另外一側肩膀,怒聲斥責道:
“你這個臭小子,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這麼點實力就敢帶人去獵殺中級寒獸,下次再敢偷偷乾這麼危險的事,我就讓你爹暴打你一頓!”
宇文燾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道:“娘,那你可就要失望了,頭領剛剛下令,營地再添一支中級狩獵隊,兒子不才,被任命成了隊長,今後可就要專門負責為營地獵殺中級寒獸了。”
婦人聞言,立刻就站了起來,神色更加擔憂。
“又加一支中級狩獵隊,還讓你去當隊長?這怎麼可以,營地這麼多人才,為什麼要讓你去?你爹就沒跟頭領說說,讓他派彆人去,不行,我去找你爹說。”
“彆彆彆,娘,你可千萬彆…………”
“閉嘴,你好好休息,我現在就去找你爹!”
宇文燾頓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想要勸阻母親彆去,可還沒等他說完,就被婦人厲聲給打斷了。
婦人麵容震怒,火急火燎的直接走了出去,看樣子是打算去找父親宇文護發火了。
母親的性格,宇文燾也清楚,決定了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也不敢出聲再勸,隻能在心裡為父親默哀一聲,乖乖的待在房間裡了。
不過,還沒過幾分鐘,門外就伸進了一個腦袋。
“你娘呢?”
看到父親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知道母親已經找過他了,宇文燾忍不住低聲輕笑了起來。
“臭小子,你還笑!”
宇文護走進房中,見兒子取笑自己,麵子掛不住,嗬斥一聲後,看到地上的寒獸血和刷子,立刻就來了興致,直接拿起來,往宇文燾的身上刷。
“嘶……痛痛……爹,痛,輕點,彆刷了……”
“這點就痛了,你爹我突破禦寒級時,一開始每天最少都是塗五斤的,你這才多少,照你這個速度,估計兩三年都突破不了。”
“嘶……嘶…………爹,你突破時多大年紀了,我才多大年紀,再過三年,我也才二十歲啊,我又不急著突破,輕點輕點,彆刷了彆刷了……”
宇文護看著兒子一副痛苦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過想到兒子的年紀,轉而又輕笑了兩聲。
也對,兒子還這麼小,真用個兩三年時間,突破到禦寒級時也才二十歲,比自己可強多了。
想到這,宇文護放下了手裡的盤刷,沉思片刻,看著兒子,沉聲問道:“你昨晚都發現了些什麼情況?”
聽到父親的問題,宇文燾神色立刻變得肅穆幾分,坐起身,正色回答道:“跟之前一樣,昨晚帶的二十四個人裡,有十九個都跟著頭領拜過鏡仙。
那十九人無論是麵對中等寒獸,還是夏鴻,全然都悍不畏死,就是受了重傷,明明必死的局麵,他們也不怕,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跟之前賀猛的情況,一模一樣!”
宇文護聞言,神色頓時低垂了下來,繼續問道:
“昨晚一共死了幾個?”
“二十四個人,有九個是確定活的,另外十五人回來的路上我查看過,昏迷了七個,另外八個,絕對已經是死透了的,這要是還能活,那就肯定……”
“已經活了,剛剛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已經親眼看見那八人,從頭領的房間裡,走出來了,而且還跟我打了招呼,雖然是重傷的狀態,但確定都是活人。”
宇文燾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心裡也猛地一顫。
“我們帶過來的人,有大半已經都跟著頭領,拜過鏡仙了,要是真能獲得不死的能力,那也不能怪那些人了,可是,人,怎麼可能獲得不死的能力?”
宇文護說到最後那句話時,聲音低沉,與其說是在問兒子,倒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說話的同時,他眼中似有困惑,卻也劃過了一絲明顯的意動之色。
宇文燾見狀,立刻急忙開口勸道:“父親,千萬不要相信,人不可能有不死的能力,頭領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讓人憑空獲得這些能力。
那些拜過鏡仙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就是裝的再像,我也可以斷定,他們,絕不是先前的自己……”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又繼續道:
“我們剛剛合進來時,賀猛賀剛兩兄弟的性情,哪裡如現在這般乖戾暴躁,先前那次狩獵,您也親自確認過,兩人明明都死了,卻又離奇被救活,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麼,那鏡仙,絕對與詭怪有關,甚至我懷疑,頭領他現在,都已經…………”
“慎言,頭領不可能!”
宇文護直接打斷了兒子,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銀鑲邊的環形玉佩,重重搖了搖頭。
“頭領不可能與詭怪扯上關係,我可以確定,他幾次走到我身邊來,這驗詭玉,都一點反應沒有。
賀猛賀剛,還有其他死過一次的人,性情確實有很大的變化,但頭領始終都沒變,今天你也聽到了,賀猛提議要殺那夏鴻,頭領沒有同意,不但提拔了你,而且也算是認可了你的勸說方式,讓你和賀猛兩人,公平競爭。”
宇文燾頓時沒話說了,他也相信驗詭玉
賀元渾的性情,也的確沒有什麼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潤如玉,通情達理,不似賀剛賀猛等人那樣。
可最近發生的那些事,說頭領賀元渾與詭怪沒有一點關係,實在是解釋不通。
“這世上,沒有人不怕死,無論是父親你、我,哪怕是頭領,都不例外,賀猛、賀剛,營地其他人,還有咱們寧周營地合過來的人,但凡拜過鏡仙的,全都變得不怕死,這本就不合常理。
更彆說賀猛等人死而複生,還有昨晚我親眼看見的那八人了,頭領即便本人與詭沒有關係,他手裡那麵鏡子,也與詭怪脫不開乾係。
父親,你可千萬不要受頭領蠱惑,也去拜那鏡仙!”
雖然驗詭玉已經算是鐵證了,可宇文燾還是忍不住仔細剖析,勸說了父親一番。
知道兒子是擔心自己,宇文護心中升起一絲暖意,輕輕搖頭道:“放心,你爹我好歹也當過頭領,還沒老糊塗到那份上,老賀找我說過幾次,想讓我也去拜拜那鏡仙,我已經推辭好幾次了,隻是………”
說到這,宇文護麵露一絲猶豫,又繼續道:
“營地已經有過半數的人都拜過那鏡仙,而且還越來越多,再這麼持續下去,等全營地的人都拜過,就剩我們這一家,到那時,拜不拜它,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聽到這話,宇文燾的臉上,頓時也犯了難。
異類在哪兒都是不被允許的。
何況是鏡仙這種人口破萬的巨型營地。
等鏡仙真的被全營地所有人接受,他們兩個,即便明知與詭怪有關係,也不得不接受了。
“好在,頭領還沒有威逼其他人,目前采取的,都隻是自願態度,我拒絕了幾次,他倒也沒多說。”
聽到這話,宇文燾眉頭也舒展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滿臉困惑道:“頭領如此雄才大略之人,怎麼會看不透那鏡子與詭怪有關,起死回生的事竟也相信?”
宇文護聞言思索了片刻,隨後悠悠反問道:
“難道你就……一點也不信麼?”
這個問題,直接讓宇文燾徹底沉默了。
賀猛賀剛,還有其他拜過鏡仙的人,但凡起死回生過一次的人,記憶、修為、行事、包括其他一切,完全跟之前一模一樣,看不出一丁點區彆。
唯一發生變化的,就是性格逐漸偏暴躁。
可就這麼一點,實際上也是在可接受範圍之內的。
假如明確的告訴其他人,拜鏡仙能獲得不死的能力,唯一的後遺症就是死過一次後,性格會變暴躁,其他一切照常,有誰會不願意?
危機四伏的冰淵世界,誰不怕死?
昨夜狩獵時,看到那些人悍不畏死的鬥誌,宇文燾儘管心裡奇怪,但不得不說,同時也有些羨慕。
若真隻是拜一拜鏡仙,就能獲得不死的能力……
“行了,不說這個了,那大夏營地的頭領,可是差點就把你給殺了,看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你對他的印象好像還不錯?”
見兒子想的越來越投入,宇文護連忙轉移話題。
“那夏鴻,還算講道理,能聽懂我的弦外之音,是個聰明人,行事偏穩妥,性格也謹慎,如能一起共事,應該是個很強的助力,我對他的印象確實還不錯!”
“那你就得加快速度了,賀猛已經通知狩獵隊成員,這段時間專門去紅木嶺,看樣子是要找大夏的麻煩,你要是真能勸說那夏鴻帶人合入鏡仙,為營地省下很多麻煩不說,今後你自己也能多個得力助手!”
宇文燾先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頭道:“隻是印象不錯而已,我可不會花心思去救他,勸說也隻是儘義務罷了,我觀那人,也不像是個甘心屈居人下的,就讓賀猛帶人先去給他製造點麻煩,我再勸說應該會更有效一點。”
聽到兒子老練沉穩的回答,宇文護微微點頭讚許,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
大夏元年,一月二十七
天剛剛亮,山穀篝火已經熄滅,所有人都已陸陸續續回到木屋房間,準備睡覺休息,木屋外空無一人。
木屋內,羅源,還有一應掘地境的人,剛剛從礦洞將一夜開采的鐵礦石,全都交到了營需所。
“頭領人還沒醒?”
“這都第三天了。”
“不會有什麼事吧?”
“上去看看吧?”
“走,反正我們也要回房間,去看看。”
…………
狩獵隊十五人的房間,本就都在三樓。
眾人一拍即合,全都走上去,準備看看夏鴻的情況。
“你們怎麼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