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仙駐地,烏泱泱的人潮,聚集在三層竹樓邊。
“剛剛頭領回來了。”
“怎麼就頭領一個人回來。”
“賀剛賀猛,還有其他人呢?”
“我父親沒回來。”
“我丈夫也沒回來。”
“頭領好像受了重傷,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慌亂之色,可門口有人駐守,他們又不能進去,隻能站在樓外乾著急。
人群前方,宇文燾帶著四個叔父輩的掘地境,身邊還圍著一群人,同樣神色不安的等待著。
一個中年男人從後方迅速擠到宇文燾的身邊,神色凝重的對著他搖了搖頭,低聲道:“隻有頭領一人,其他人都沒回來,二頭領也沒回來,我在約定的地方等了很長時間,都沒看到,應該是……”
父親,出意外了!
心頭閃過這個念頭,宇文燾表情瞬間陰沉了起來。
“頭領回來時臉上冒著黑煙,身上帶了重傷,很多人都看見了,今夜應該是敗了,賀猛、賀剛,還有其他人應該是沒能逃掉,二頭領會不會也……”
“不可能,父親說過他隻跟過去看看,不會出手!”
洪廣的話還沒說完,立刻就被宇文燾給打斷了。
父親宇文護,他很了解,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賀猛賀剛那麼多人都沒能逃回來,再看賀元渾回來時的狼狽模樣,大夏的實力肯定是遠超他們想象。
這樣的話,偷偷跟過去的宇文護,就更不可能出手。
“四頭中級,五百多頭低級,如此龐大的寒獸潮,加上賀猛賀剛兩個禦寒級,兩百七十一個掘地境,還有頭領親自率領,連這都大敗而歸,大夏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想到這裡,宇文燾心中閃過一抹駭然。
沒錯,賀元渾圍攻大夏的具體部署,他已經知道了。
那四頭中級寒獸,就是宇文護親自去活捉,然後交由賀元渾的,不知道賀元渾用了什麼辦法,不但控製了它們,甚至還借著四頭寒獸,網羅了一大批它們同類的低級寒獸。
從賀元渾說進攻大夏的事,不讓他們,還有營地其他四十一個沒拜過鏡仙的掘地境參與,父子兩人心中就充滿了困惑。
得知賀元渾要用寒獸潮來對付大夏。
一方麵,他們心中升起了濃濃的不適。
另一方麵,困惑也再度加劇。
不適是因寒獸這類物種,跟詭怪一樣,都屬人類的天敵,用寒獸來對付同為人族的大夏,他們從內心深處就覺得抗拒。
而困惑加劇,則源自兩點:
第一點,自然是賀元渾是用什麼手段,控製那四頭中級寒獸的。
第二點,就是圍攻一個大夏營地,賀元渾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
畢竟按常理,大夏的實力,跟鏡仙營地完全沒法比。
他親自出手,賀剛賀猛兩個禦寒級,再加上271個掘地境。
如此豪華的陣容,就他們了解的大夏,就是實力再翻上三倍,恐怕也頂不住。
怎麼看,也用不著再弄一場寒獸潮出來。
當然,第二點困惑,此刻已經解開了。
大夏的實力,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麼多人過去,竟隻有賀元渾一個人逃了回來。
而且還是重傷狀態下,逃回來的。
“不光隻解決了寒獸潮,賀猛賀剛,還有那271個掘地境,也全都被留下了,不對不對,就算那個夏鴻的實力,已經淩駕於頭領,靠他一個人,也不可能做得這一步……”
宇文燾抬頭看著竹樓,眉頭猛地一凝。
上次宇文護帶人圍剿夏鴻,他也在場,夏鴻的實力提升,有多快,他是清楚的。
可實力再強,他也就一個人。
而大夏的掘地境,一共不超過二十人。
就是把這個人數再翻上五倍,甚至是十倍。
今晚的結果,也不該是這樣。
“大夏山穀裡,絕對藏著什麼恐怖的大殺器!”
隻有這一個解釋!
可這個大殺器,究竟是什麼?
是很厲害的人?
不可能!
大夏駐地,已經被鏡仙營地盯很久了,不可能突然冒出這麼厲害的人物;陸河那些人說過,紅木嶺過去數十年,也就一家叫羅格的中型營地,大夏很多年,都隻是一家瀕危的小型營地而已。
不是人,那會是什麼?
“宇文護,好好查一下自己人,還有你們那個頭領賀元渾,將來,你會感激我的!”
宇文燾腦海中突然閃過夏鴻此前說過的這句話,抬頭看向竹樓,眼神陡然一凝。
他似乎,隱隱抓住了些什麼。
………………
竹樓三層,正廳後方的隔間。
“嗬……嗬……呃……啊…………”
一襲白衣的賀元渾趴倒在地,全身都在痙攣抽搐,且不時發出低沉壓抑的嘶吼與悲鳴。
他的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眼睛邊上的細長刀口,指縫間不停地往外滲著黑煙。
賀元渾驟然坐起抬頭,滿頭披肩長發淩亂不堪,身體還在顫抖抽搐,一雙銀白色瞳孔中,滿是扭曲的恨意與怨毒:
“那個夏鴻的實力,竟有這麼強,竟有這麼強,怎麼可能,他用了那麼多獸血,居然沒死,居然沒死!”
不知是不是怕外麵的人聽到,賀元渾儘管滿臉不甘,卻還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嘶吼聲。
他那兩隻銀白色的瞳孔,好似兩麵鏡子,在他發出低吼聲後,裡麵竟緩緩浮現出了一個人。
那人,竟也是賀元渾。
隻不過瞳孔中的賀元渾,滿臉溫和,神色也比外界這個平靜許多。
他出現過後,輕笑了一聲,緩緩開口:
“你故意借我的口,把戰體的事告訴他,引誘他一下子用大量獸血重塑皮膜,以期能害死他,不惜連自己的事,都願意暴露出去,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離奇的是,瞳孔中的賀元渾一開口,外界的賀元渾竟也在動嘴唇。
隻是兩者的聲音,完全不同。
前者低沉怨毒陰鷙,滿是邪惡;
後者則溫潤如玉,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絲運籌帷幄般的機敏,好似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桀桀桀桀桀,這事,咱倆不是心照不宣麼,我想害死他,你想利用他來對付我,不然我怎麼會讓你那麼順利得到身體的掌控權。”
“現在看起來,是我贏了,他突破到禦寒級,直接有了六鬃之力,本身實力就比你強太多,再加上那黑色的油性物質,你鬥不過他的,鏡仙!”
“閉嘴,桀桀桀,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
“不要妄想了,那個夏鴻明擺著是故意放你回來,要當著營地所有人的麵殺你,好收服營地其他人,你還真以為,是賀猛他們幫你爭取到了逃跑的機會?”
“桀桀桀桀桀…………”
聽到賀元渾的話,鏡仙虐笑了幾下,儘管臉上還是痛苦,可低沉的聲音裡,卻帶上了幾絲猖狂與得意: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人類就是會鬥,到這個地步了,還想著吞並營地的事,他故意放我,我又何嘗不是故意回來駐地這邊的呢?”
賀元渾溫潤的聲音,這時才終於低沉了下來:
“我們之前簽訂過契約,你不能強迫其他人成為你的信眾,你們這種厲詭違反契約,後果很嚴重吧?”
“桀桀桀桀桀,賀元渾,你根本就不知道,永生對你們人類的吸引力,有多大,看著吧,看著吧……”
鏡仙發出一陣扭曲的笑聲,驟然對著屋內一個角落猛地抬手,一個人,頓時被他吸到了手中。
赫然就是鏡仙營地的二頭領,宇文護!
隻不過,宇文護此刻,全身都爬滿了裂紋,雙目呆滯無神,被鏡仙掐在手上也沒有任何反應,好似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一樣。
宇文護出現的那一刻,鏡仙瞳孔中的賀元渾,眼神立刻低垂,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愧疚。
“怎麼,你還不好意思了?
賀元渾,這些年,為了掌控我,你雖把身體交給了我,但實際上你還是留了部分主導權,有些事看似是我乾的,但本質上,也有你的一份。
你這個結拜兄弟,已經不信任你了,我幫你出手殺了他,你應該感激我才對啊!”
鏡仙的眼睛驟然盛放出光芒,映照出宇文護的全身。
宇文護身體上的裂紋,迅速開始愈合,非但如此,他眼睛裡的呆滯也很快消失不見,恢複成了正常狀態。
“大哥,你怎麼樣了?”
恢複如初的宇文護,看到麵前重傷的賀元渾,立刻麵露擔憂之色,上前扶住他。
顯然,之前在紅木嶺,被賀元渾親手擊殺的事,他已經一點都不記得了。
“二弟,大夏的實力太強了,他們馬上就會打過來,我擋不住那個夏鴻,營地的人,必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