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偷眼打量著身後的兩個孩子。
稚嫩的兩張小臉看上去滿是純摯,他們好奇的東張西望著,就像兩隻誤入高樓大廈的軟萌小動物,表情微有些局促。
一個又一個端著槍的小隊從他們身旁越過,瞄準鏡的紅外光線四處閃動,卻唯獨懶得看這滿臉寫著“無辜單純”的三人組一眼。
萬幸的是,女孩並沒有嫌棄路明非那磕磕絆絆的日語,總是一臉認真的聽他說完,然後再認真的回答,問什麼說什麼,乖巧的就像一隻溫順的小鹿。
而男孩看上去有些害羞,不太愛說話,但讓路明非最驚喜的是男孩居然會說中文,不過因為他太過靦腆,總是不願意開口。
而令路明非奇怪的是,男孩似乎對他並不陌生,而他也並不討厭這個腿腳不便但很乖的男孩,甚至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在上坡的時候,路明非自然而然的伸手搭上了輪椅,推動輪椅的瞬間,他甚至有些恍惚,記憶中有模糊的畫麵一閃而過。
好像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推動著男孩的輪椅,滿是古樸氣息的院子裡,男孩抬起頭朝著他露出靦腆的笑,眼裡卻是璀璨的金色。
可是……他明明從未見過這個男孩,為什麼會看到這樣的畫麵?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繪梨衣察覺到他的動靜後,好奇的回過頭來:“怎麼了?”
女孩的聲音仿若驚雷炸響,路明非瞬間回過神來。
“沒事。”他懊惱地拍了拍腦門,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外:“我帶你們去找師姐。”
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瘦弱蒼白的男孩,悄悄的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裡隱約有燦爛的金色一閃而過。
路明非是在學校隱蔽的逃生通道處看到源稚女的,就在他準備大喊一聲學姐時,卻看到了學姐對麵站著個穿著白袍的男人。
他立刻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邊想著不能打擾學姐,一邊卻下意識的打量起了男人。
那身白袍顯然不是學校的校服,白袍男人有一頭中國式的黑發,一張本該有些喜感的臉此時卻麵無表情。
因為他的神情太過平靜冰冷,稱的那對標誌性的下塌眉毛都多了幾分冷肅……奇怪這對眉毛看起來怎麼那麼眼熟?
想他路明非何時見過這種黑道冷臉大哥般的英雄人物啊?
路明非還沒想明白,同樣看到源稚女的繪梨衣已經高興的叫了出來:“姐姐!”
源稚女和男人同時回過頭來,也是這個時候,路明非才徹底看清了男人的臉。
但還沒等他有所反應,男人轉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通道裡。
路明非瞳孔猛的放大:“……老唐?!”
他下意識的就跑了過去,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連高中體測時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可他們畢竟隔了很長一段距離——不然那正在交談的兩人也不會沒發現他們——於是當路明非終於氣喘籲籲跑過去的時候,男人已經不知所蹤。
他探頭去看,漆黑幽長的通道裡空無一人。
“師姐,剛剛跟你說話的那個人呢?”少年語無倫次,焦急的詢問著:“他跑哪兒去了?”
路明非沒辦法不激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老唐是路明非的唯一朋友,他們認識很多年了,不知道多少個晚上,他們在星際地圖上轟來轟去。
那個自己都領著美國社會救濟金的家夥卻保證一定會帶他離開叔叔嬸嬸家,把他當成親弟弟看待,會在夜晚裡孜孜不倦的教他麵試時的口音。
也是因為認識了老唐,路明非覺得美國地圖上還算有個親切的地方,紐約布魯克林區。
而老唐已經失蹤很久了。
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天遊戲高強度在線的男人忽然消失了,至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路明非給他發過無數條消息,可那個灰色的頭像再也沒有亮起過。他甚至試著給美國警方報過警,但對方卻隻是不耐煩的掛斷了他的電話。
老唐就那樣失蹤了,仿佛黑板上的粉筆痕被擦掉,至此這世界上再也沒有這樣的人。
如果不是這個qq還在,也許路明非甚至會懷疑那些充滿了歡樂的夜晚是否真實存在過。
網絡裡有太多太多的不告而彆,但路明非從未想過老唐也會以這樣的方式消失。
這麼長時間他從未放棄過尋找,而他現在終於找到他了,卻不是隔著那虛擬的網絡了,而是在這裡,在卡塞爾學院裡。
那一瞬間,什麼龍族入侵什麼殺胚師姐通通都不重要了,他隻迫切的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路明非心裡有太多疑問,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遇見老唐,更不知道他之前為什麼會突然消失甚至沒留下一句話。
他想上去質問他,想上去揪著他的衣領大聲咆哮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美國警方因為我接二連三的騷擾警告我甚至把我拉黑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擔心你。
路明非眼眶通紅,他迫切的看著源稚女,眼底滿是希翼。
源稚女卻罕見的避開了少年激動的目光,輕聲道:“你看錯了。”
路明非一愣,隨即猛的搖頭:“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看錯,那就是老唐,你為什麼會認識老唐?他為什麼看見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