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桂花鬆蘿氣息的茶香,飄揚於室內,
二見和淺間在戀愛谘詢部看書打發時間,
儘管外麵的天空依舊陰沉,
但對二見月海而言,
這是個熱烈而溫柔的夏天。
外麵的樹編織了一個翡翠般的夢境,微風吹得人打不起精神來,
而戀愛谘詢部裡,輕輕的翻書聲,提醒著二見,她此刻正置身於可遇不可求的校園二人世界中。
低著頭的二見,手中拿著一本書,隨意地翻閱著,散漫地瀏覽著,出神地停在某個模糊的字眼上,心中漫無止境地遐想著——
說上幾句情話,寫上幾首小詩,撫摸幾遍臉頰,親吻幾次嘴唇,
然後在沙發上發出邀請,
帶著她去新的世界流浪,流浪到兩人衣不蔽體,饑腸轆轆。
流浪到離所有的人和事都遠遠的,隻剩她和他兩個人。
那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二人世界啊!
眼睛偷瞄,戴著眼鏡的男孩像一個學者一樣,不知在思索著什麼問題。
今天是個適合睡覺的天氣,淺間已經打了三個哈欠,在看著赫爾曼·黑塞的《在輪下》,但腦袋裡卻是近衛和有馬的事情。
近衛的糾正教育,不知道從何入手。
有馬的戀愛支援,也不知從何切入。
淺間感受到自己把握事物能力的低下,果然,智力7還是太低了嗎?
莊子內篇有言: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人隻能做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要學會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他並不是喜歡知難而退的人,
既然主角在知道部分真相後仍有勇氣,做僚機的自己又有什麼理由拋下他呢?
他也想見證奇跡。
見證那種隻有主角才能創造的奇跡。
類似於投資人對於不斷失敗卻想創造奇跡的火星男馬斯克的信心。
又打了一個哈欠,
淺間看了下預約表——17:00天崎春輝、17:40四宮尤紀奈。
將和他們此前溝通的大致內容梳理了一下,思考對他們的支援對策。
二見觀察到淺間這個下午至少打了5個哈欠,關心地問道:
“靜水君困的話,小睡一下怎樣?”
“等會還會有客人來,還是算了。”
讓靜水君睡自己腿上的計劃失敗,二見作出新的嘗試,
“我知道一種按摩提神的方式,讓我給你揉揉頭?”
“不用了。”
淺間把書放下,扭了扭脖子,接著用指甲掐捏另一隻手的指尖,一直將幾個指尖掐出深深的痕跡。
但是疼痛並沒有驅散多少睡意。
他還是選擇帶上了真失智之星,感覺乾癟的身體瞬間飽滿了一些。
這種通過道具不停切換屬性的動作,讓他想起了上輩子玩DOTA練習切換假腿增加生命值,天梯分數卻一直上不去的記憶。
淺間悵然若失,這輩子他再也不會像過去那樣,揮霍青春於某些事情上了。
正如《在輪下》裡麵描寫的——
【他意識到,男孩時代的那種自由、狂野的嬉戲時光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孤高之路,不允許嬉戲人間。
本來還孱弱無力的夏風忽然轉強,鑽進部室之中,拂過二見的長發。
一等星一樣的目光在與他視線交彙後,
那澄澈的、熾熱的目光,從偷瞄轉為毫不掩飾地注視,
納博科夫曾經說過,【人有三樣東西是無法隱瞞的——咳嗽,窮困,還有愛。】
淺間沒有說話,回以教導主任或者父親看到開小差的孩子一樣的審視眼神,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二見。
樓上沒有琴聲,和風交談的唯有少女肩後青絲。
漫長的注視中,二見月海的目光告負退卻。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躍著,剛剛那是何等無情的目光!
明明剛剛還很憂鬱的樣子,她隻是想找機會安慰一下他。
靜水君這個壞心眼!
可是,好喜歡啊!
喜歡這個夏天的光照,風的氣息,樹的莎響,蟬的鳴叫,茶的芬芳.
喜歡這些,喜歡得不得了。
但最喜歡的,還得是淺間靜水。
他等於那片為自己停留在這城市的雨雲,
他等於自己讀書發呆、看雨做夢的日子,
他等於這個熱烈而溫柔的夏天。
二見月海扯了一個話題,試圖緩解尷尬:
“近衛同學,真的很危險嗎?”
“你最好不要和她接觸。”
“那靜水君討厭近衛嗎?”
淺間望著茶杯裡透亮的茶水,
“身邊有一條咬過人的毒蛇,怎麼也喜歡不起來吧。”
二見微笑起來,
如果這種笑多發生幾次,二見月海一定會變得很幸福。
無情的靜水君實在太好了!
“有馬同學為什麼會喜歡近衛呢?”
“他不是說了嗎?因為【補完】。雖然我不知道有馬到底覺得自己缺了什麼讓他如此空虛,肯定不是錢或者地位這種。”
“意思是,有馬希望和一個更互補的人戀愛嗎?”
“他和近衛兩人,互補或者同類都占一點,補完並不意味著互補,也可以理解為晉升儀式。月海你一直坐在有馬他前麵,伱覺得有馬吉彥是怎樣的一個人?”
二見歪著頭想了一會,又搖了搖頭,
“不太了解,不好評價。”
“可以隨便說說,就當做是偏見。”
“很優秀的人,但感覺他就像一張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繃斷。”
“有些人,自律會給他們帶來愉悅,常人可能覺得很壓抑,在他們心裡反而是獎勵。”
“靜水君也是這樣的嘛?”
“不,自律對我而言,是習慣吃藥一樣的行為,我不是受虐狂。”
“如果不是靜水君和有馬同學今天的這一番聊天,我完全沒想到,有馬同學是這個樣子的,有種著魔的感覺。”
二見心裡卻在想,靜水君的戀愛禁止是不是也算自律的一種,並且像吃藥一樣苦呢?
淺間也沒有想到,有馬會對近衛如此執著。
他原以為,三觀問題會是一個非常大的戀愛障礙。
直接告訴有馬【近衛千代】是一個怎樣的人,正直善良的【有馬吉彥】就會失望,進而選擇遠離。
但他對近衛的好感不僅沒有崩塌,反而加強了。
也許是兩人長達2個多月的交鋒中,有馬早就摸清近衛的三觀。
既然有馬已經存在心理預設,那麼淺間中午的一番行動自然造不成什麼衝擊。
畢竟,壞小子吸大麻和乖乖女吸大麻給公眾的衝擊完全是兩碼事。
怎麼形容呢?
有馬有點像少女漫畫中——正直的乖乖女主角,企圖拯救富有而墮落,邪惡又脆弱的男主角。
這種劇情恰好是淺間很少去思考的,他一直崇尚對等的純愛,
上輩子小時候看《流星花園》《鬥魚》都把自己氣得要死,明明男二更適合女主角。
這輩子雖然能理解這種互相救贖帶來的滿足感,但他覺得這是一種自我視角的傲慢。
說【你不要,你應該】,怎麼可能比得上【我不會再,我願意改】?
內驅的,自我的改變才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