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佳慧聽到響動,抬眼看見是丈夫和小兒子回來了!心裡好生喜歡,上前貓腰抱住小老七,柔聲說道:“你個臭老七,上次沒有跟我說就跑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見到前世的母親,蔣夢言百感交集。此時的母親應該四十剛出頭呀!眼前人卻是身形瘦消、麵色蠟黃、滿臉細紋,儼然已經五十多歲。
望著眼前瘦小羸弱的母親,想到後世剛有條件過好日子的時候,母親卻患病不治。蔣蔣夢言心如刀攪,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媽!”心中無邊的心疼無法克製,“哇”的一聲打開了情緒的閘門,嗚哩哇啦地大哭了起來。
朱佳慧以為是兒子思念母親的緣故,卻不知是六十歲的幺兒穿越了五十多年的時光回來了!她緊緊地抱著兒子,拍打著他的後背,柔聲地安慰他說:“好了、好了,媽這次就不打你了,下次你要再敢瞎跑,就把你的屁股打亂!”
蔣夢言“噗”的一聲破啼為笑,小手捧著母親的臉頰,認真地說:“媽,你要多吃一點。看你瘦的!”
朱家慧聞言,眼圈泛紅,拍了一下小七的屁股,感動地說:“我的小七也會心疼人了!”隨後將他放回地上。又摸摸他的頭說:“自己去玩吧,媽媽要給你們燒飯去。”
朱家慧1928年生人,圓臉,小腳,中等身材。與蔣和順同為河南上蔡縣朱裡鎮人氏。在上蔡縣域,兩家都是耕讀傳家的“書香門第”。前清末期,兩家甚至還都出過一個秀才。到民國初年,兩家相繼敗落,末了,兩家就沉淪為一般富農家庭。所以,賈朱兩家的聯姻,是真正意義上的門當戶對。
朱家慧17歲嫁進蔣家。對蔣和順要棄農經商的想法非常抵觸。但她擋不住蔣和順的倔勁,隻好嫁狗隨狗地跟著這個貨郎離了鄉。從河南上蔡輾轉漂泊到湖北通江口,近千公裡的距離,又是在那樣一個戰亂的年代,這個小腳女人跟隨自己的丈夫,一路行商求生,一路躲避戰亂。這其間經曆了怎樣艱難困苦,不可想像!
好在老天爺垂伶!在這千裡行商、顛沛流離的三年裡,朱佳慧沒有懷孕。否則,這條小命就會丟在半道上了。
解放後,經“公私合營,化私為公”的轉換,朱家慧幸運地獲得了供銷社的正式工作,夫妻雙職工,收入穩定,家庭負擔不重,是過得最輕鬆的幾年。
但好景不長,1953年國家遭遇了糧食欠收,發生了嚴重的糧食危機。
1959年到61年,由於“***運動”以及犧牲農業、發展工業的政策,導致的全國性的糧食和副食品短缺。史稱“三年困難時期“。
1961年到64年,又因中蘇交惡,中國還不起14億600萬新盧布的各項借款及應付利息,隻能用糧食、豬肉、雞蛋、水果等農產品抵債。這樣一來,雪上加霜,加重了中國境內糧食、布匹、副食品、及其他生活用品的短缺。
為應對這一連串的困難和危機,中央政務院發布命令:全國非農戶籍實行糧食計劃供應,未成年小孩按年齡大小,每月定量十到十八斤不等。成年女性每人每月定量二十八斤。成年男性每人每月定量三十二斤。至此,糧票、布票及各種其他限量票證陸續進入中國社會。開啟了中國社會的票證時代。
在這樣一個艱難的年代,朱家慧猶如母雞護仔一般的照顧著自己孩子,她把有限的糧食供應儘量勻給孩子們,自己則以最低的進食量維持生命。近十年間,糧食供應時好時壞。好時,全家有基本溫飽;不好時就隻能忍饑挨餓的硬扛。
在糧食危機最危重的60年底,糧店僅供應紅薯、土豆、細米淬及少量麥米。再加上老大老二已長成半大小子,食量又大,家裡的糧食缺口更大!孩子們用“碎米野菜糊糊”和少量麥米飯果腹,朱佳慧則每日靠土豆湯和一兩個蒸紅薯維持著最基本的熱量攝入。
她多次徘徊在被餓斃的邊沿。是“同齡姆媽”用自己的體己錢買了一擔豬都不吃老芥菜梆子,接濟了在饑餓中掙紮的好姐妹。朱家慧把“同齡姆媽”送來的芥菜梆子用鹽淹了匍在幾個壇子裡,餓的實在慌了,就去抓出一小把塞在嘴裡咀嚼續命!堅強的女人就是這樣的活下來的。
十年艱辛十年饑寒,把正值當打之年的朱家慧消磨的清瘦羸弱,觀感年齡比實際年齡幾乎大了一輪。但“為母則剛”!隻要能看到前麵還有生存的希望,她就扛得起哺育一眾兒女的千斤重擔。隻要能看到自己孩子們懵懂而頑強成長,她就能在饑餓與疲憊中換發出無窮無儘的生命力量。
最終,七個兒女無一人在饑荒中夭折。她戰勝了饑荒,贏得了最後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