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電話裡不能說,以免隔牆有耳。
放下電話後朱永揚坐在那裡尋思了一會兒,沒有找到什麼頭緒,便不再多想,跟郵政所那幾位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溜溜達達的離開了這裡。
走出郵政所營業廳的大門後,他掏出煙點了一根,一邊跟來往的街坊鄰居說兩句,一邊往胡同裡走去。
李言誠找他做什麼?
這是自掛斷電話後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一個問題。
是找他做什麼事兒,還是說自己最近有些冒頭,有人看不慣啦?
他今年以來不止幫銀行聯係了一批蓋樓房需要用到的材料,還弄了幾十噸計劃外用煤,光這兩項他就掙了五千多塊錢。
在這個全國職工人均年收入不足一千元的時候,他半年多就掙了五千多,這還不算倒騰那些票據賺的錢,也是他行事一向都比較機密,倒騰緊俏物資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
否則,就算有李言誠和金智海幫他,就算有他這些年維係的那些關係,他也早被人吞的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了。
要知道,京市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幾代們,一個個膽大包天,就沒他們不敢做的事兒。
緊俏物資一向被這些人視為囊中物,誰如果把手伸到他們的地盤裡,那絕對會被這些人給剁了手。
手剁了都是小事兒,就怕連腦袋都給削嘍。
這兩年有不少人都因為撈過界栽到那些人手裡。
兩年多前他有一次就差點沒被那些人給裝麻袋了,得虧有李言誠這個羅家的女婿在,人家賣了個麵子,否則,他這會兒的墳頭草都不知道長多高了。
就這,有李言誠的麵子在,他最終還是拿出來了兩萬塊錢才把事兒給平了。
七八年的兩萬,可比幾十年後的兩百萬還要硬。
想到這裡,朱永揚皺了皺眉頭,臉色變的有些難看起來。
如果真的是因為他今年前半年的那些小動作又被人發現了,找到李言誠那裡,這次少不得又得大出血。
唉……
他有些鬱悶的歎了口氣,腳下的動作也隨之慢了幾分。
李言誠不是沒跟他說過,讓他不要再做那些大宗物資的生意,倒騰些小票據,緊缺的個人生活物資就可以。
這一塊做的人不少,但真正有實力的那幫子人卻看不上,因為太零碎了,冒的風險還不小,管理市場的,公安的等等,好幾個部門都盯著這一塊,抓住就往死裡罰,罰了不說還得送去勞改。
那些有實力的當然不害怕這些,他們也不會親自去做,都是找一幫跟著他們討飯吃的人去給他們賺錢。
可這些人如果被抓了他們也得出麵撈人才行,如果不管,那隊伍可就不好帶了。
撈人,那得搭人情啊,誰閒的沒事兒喜歡欠彆人人情。
所以,倒騰小票據、小物資這門生意,那些真正有實力的都看不上,嫌麻煩。
老朱做這行時間長了,城東、陽朝、文崇、台豐以及通縣都差不多被他給壟斷完了,都是下麵的小兄弟在給他打理。
但就是那句話,這門生意太瑣碎,破事兒也多。
早在十年前他就瞄準了那些大宗物品,想給人拉纖做中介,掙個中介費。
雖然最終他聽了李言誠的話,放棄了那個生意,但偶爾也會做上一兩次,畢竟做那個掙得多,做成一次最起碼頂他老本行好幾個月賺的。
兩年多前那次出事兒後,他做的更加隱蔽了,不是老熟人老關係,他絕對不接。
現在一想到那次事情李言誠搭進去不少麵子,欠了不少人情,後來還勸他不要再繼續做這個,免得碰到個手黑的,或者才從其他省市跟著家裡人調到京市來的,那可能誰的麵子都不好使。
不單是讓他不要做大宗物資的倒騰生意,甚至還讓他把倒騰票據的生意也停了,最好聯係個單位安穩的上上幾年班,等政策基本上穩定下來了想做生意再繼續做。
想到這些,朱永揚就感覺自己臉有些燒的慌,再想想家裡的媳婦兒和三個孩子,他咬了咬牙,決定這次真的把這門生意給斷掉。
不過倒騰票據那個生意他不準備停,現在跟在他身後討生活的小兄弟越來越多,如果停了,這些人可能就真的吃不上飯了。
他能通過各種關係給自己找個穩定的工作,可沒能力給所有兄弟都安排工作。
李言誠之所以讓他停掉所有生意,就是擔心三年後的那場大行動給這貨掃進去。
三年後那場大行動,雖然針對的主要是那些到處惹是生非,天老大他們老二的家夥們,但對倒騰物資的這幫子也不手軟,隻要被掃進去的,都來了個從嚴從重。
就是因為這個,李言誠才想讓老同學收手,反正這些年也賺了不少了,去找個正經工作把這幾年混過去,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想做生意再繼續做都不晚。
可個人有個人的想法,朱永揚從十幾歲開始混鬼市到現在近三十年,心早就野的不行了,讓他找個工作乾,那就是要他的命。
李言誠當然知道這位老同學不可能按照他說的來。
否則,兩年多前出事兒後,他也不會偷偷的還做倒騰大宗物資的生意了。
他今天叫朱永揚過去,並不是讓老朱幫社會局去搞蓋家屬樓所需要的物資,找誰弄這個,在剛才老許說清楚來意後他心中就已經有了人選。
叫老朱過去,是想看在這麼多年關係的份上,再勸他最後一次,這家夥如果還不聽,以後是生是死他都不會再管了。
朱永揚現在倒騰票據的生意越做越大,早就進入了相關部門的視線,隻是因為這家夥這些年編織的關係網還不錯,所以才能得以平安,但等到了三年後,這些關係統統不好使。
就他現在玩的這麼大的情況來看,到時候肯定是被打靶沒商量。
這邊,李言誠在掛了電話後,拉開抽屜從裡邊拿出了一個電話號碼本,翻開看了看後,伸手又拿起那部淡黃色的電話,在轉盤上撥了四位數的號碼。
“喂,陸安,是我,李言誠。”
“呦,李哥,你好你好,好久不見了啊。”
“是好久不見了,你家老太太最近身體怎麼樣?”
“我還就說這兩天找李哥要好好謝謝您呢,自打上次您出手後,我家老太太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況是越來越好,最近這半個月都能在院子裡讓人攙扶著慢慢走動了。”
“那恢複的還不錯,但每天運動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小時,每次最好不要超過十分鐘,這個一定要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