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喬喻沒經曆過陳師兄這種情況,但他能理解陳師兄的感受。
大概就是在最沒自信的時候還被人當成出氣筒了。
其實喬喻也有被當出氣筒的經曆,但他的性子跟陳師兄不一樣,有什麼仇,當麵樂嗬嗬的根本不在乎,轉頭就想辦法讓自己痛快了。
委屈自己,讓彆人紓解情緒這種事,在喬喻這兒肯定是行不通的。所以不管到哪裡,他都會跟絕大多數人先處好關係。
至於陳卓陽……
無非是配合下自家小師弟而已,即便顯得稍微狗腿了些,但十六歲的小朋友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無非就是想像大人一樣,能有負責人的威信罷了。
更彆提跟著小師弟混,有頂刊發,在學校裡受著鳥氣,可沒有任何補償。
……
當然需要陳師兄做的事情很簡單,喬喻就得考慮什麼樣的文章能發篇頂刊了。
從喬喻的視角看,發頂刊真不太難。
尤其是喬喻看了許多這些年的文章,哪怕是那些頂刊,也難免有幾篇在喬喻看來一看就很水的文章。
當然站在喬喻的視角,一篇論文隻要是沒提出新問題,沒給出新的工具,一概打入水刊的行列。
然後淘汰中文期刊。
真不是喬喻覺得中文期刊不好,主要是當他在了解數學之後,不經意間偶爾看到一篇《既發散又收斂的無窮級數》的文章,這篇文章竟然還有五個引用之後,實在感覺有些繃不住了。
這也讓喬喻開始理解數學論文的期刊發表邏輯,不存在造假,但隻要期刊的審稿人夠水,啥結論都可以不負責任的往上丟。
用於汙染數學數據庫。
數學論文最大的特點就是給出正確的證明很難,但看懂證明過程要比證明簡單的多,隻要不是有很多顯然……
當然作為審稿人,就算論文中顯然多了些,也可以要求作者補全過程。
而在喬喻看來讓陳師兄發頂刊最大的問題還是,如何保證學術嚴謹性的同時,還能讓陳師兄成為第一作者。
是的,必須得是第一作者的論文。因為華夏的各種評審,不管是各個科研單位內的,還是更高層級的,一般都隻認第一作者。
所以論文不可能由喬喻來寫,他隻能給師兄一個方向,然後給他找一些資料。再想辦法給師兄一個發表的機會……
好吧,這其實是導師才會考慮的問題。而且能讓導師考慮這種問題,還必須是最喜歡的那個學生。
但沒辦法,從喬喻的視角看來,陳師兄不管從哪個層麵來說都是個非常不錯的合作者。
數學基礎理論這塊很紮實,這並不是他的評價,而是袁老跟田言真的評價。
不管任何時候都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哪怕沒有錢都願意免費的付出。關鍵是很勤懇。
說實話,喬喻覺得任何地方陳師兄這種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不管是大學,研究所又或者各種企業、公司。相反,並不是每個單位都需要類似於他這種天才,但像陳師兄這種中流砥柱絕對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如果把視角轉出純數研究層麵更是如此。這種例子也比比皆是。
喬喻就看過學校內部論壇上的吐槽,很多知名教授給本科生上課反饋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尤其是一不小心講到專業的前沿理論,使用了一些專業術語跟複雜概念的時候,除了少數人外,一堆同學都在抱怨聽不懂。
跟掉不掉筆沒半毛錢關係,哪怕是一直專心聽講都是如此。
所以喬喻覺得有必要讓陳師兄嘗到點甜頭。能讓陳師兄在津州大學過的好點,沒人找麻煩,也能騰出更多的時間來配合課題組做貢獻。
巧的是喬喻的思維很靈活,而且現在他也已經有了自己的人脈。
跟陳師兄通完話之後,思考了片刻後,他便給洛特·杜根去了封郵件。
“杜根主編:您好。謹以此郵件向您谘詢關於在貴期刊發表兩篇緊密相關但內容獨立的論文的可行性。
最近我在思考一個新的數學框架——一種廣義模態數論係統。旨在將經典數論問題幾何化,從而為一係列數論問題提供新的研究視角跟分析工具。
目前的研究過程中,我發現相關研究可以自然的分為兩個獨立且緊密相關的部分。首先是理論的構建,包括理論基礎、公理體係跟潛在的應用推廣。
第二部分則為圍繞相關公理體係展開的數學驗證。比如驗證框架的幾何性質以測試框架的適用性。我的團隊針對兩部分內容,有不同的合作者。
所以我非常想知道是否接受分篇投稿。你覺得兩篇論文在同一期刊同時發表,還是向不同期刊投稿,又或者你有什麼其他的投稿建議。
你知道的,我對於發表論文還處於摸索階段。所以非常希望能得到你的指點跟回複。我也會根據你的建議調整研究工作,跟寫作規劃。期待你的回複。喬喻。”
……
不管從哪個層麵來說普林斯頓的都是一座很宜居的城市。
這裡是溫帶大陸性氣候,四季分明。平均氣溫在12度左右,降雨量分布平均,每年平均有兩百多個晴天,日照充足。
春天溫暖,夏天也並不特彆炎熱,秋天景色迷人氣溫舒適,冬天有雪,但不大,很少有暴雪。
再加上環境優美,教育資源豐富,城市雖然不大,但也沒有那些大城市的繁擾,社區氛圍很好,生活質量很高。
除了消費稍微昂貴一些,這裡絕對是中產階級的夢中情市。
這其實也是普林斯頓很吸引許多優秀學者的原因之一。並不隻是因為這裡有一座普林斯頓大學、一座普林斯頓研究院。(注1)
起碼洛特·杜根就很滿意在這裡的生活。當然,如果白房子裡那個人更聰明些就好了。
很少有人知道洛特·杜根去年郵寄選票給了那個他看不順眼的老人。
沒啥彆的原因,雖然那個老人在他看來並不聰明,但起碼他不算特彆壞。
當然這其中的原因很多也很複雜。真正促使他下定這個決心的是前段時間校園裡發生的一些事情,讓他產生了警惕。
簡單來說就是有學生以自身一些在教授看來根本拿不上台麵的優勢,要求拿到一個更好的成績,以順利畢業。
是的,這個有著某些認知障礙的學生,將自己不及格的成績歸咎為教授對他的歧視。說實話這讓洛特·杜根感覺震驚。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學生還真差點就成功了。當時董事會已經有人決定妥協,以此換來不讓事情鬨大,以免給學校帶來一些計劃外的麻煩。
如果不是當時幾乎學院所有教授都旗幟鮮明的站出來反對的話,這個在洛特·杜根看來就像一個笑話的故事,真會在普林斯頓發生。
當時洛特·杜根就是最激烈的反對者之一。開什麼玩笑,如果數學院這幫學生都有樣學樣,往身上疊BUFF,還有誰願意花時間投入到認真學習上?
如果這鬨一下就能畢業的話,接下來數學院發的畢業證每年都可能會破記錄,那樣的話普林斯頓跟哈佛還有什麼區彆?
也許某些想法自私了些,但洛特·杜根從來都是這麼認為的,有些事情,在校外隨便怎麼鬨都無所謂。但校園內應該保持應該有的純淨,因為關乎學術的純淨。
好在跟他想法一樣的人大概很多。洛特·杜根將之歸咎為,當人們發現真要貢獻出一頭屬於自己的牛時,就會很容易厭煩那些宏大的敘事節奏。
要達到這一步很簡單,隻要有人問一句憑什麼就足夠了。
哪怕白房子裡的那個人再愚蠢,能保持學校內部的純淨性就夠了。
從這一點大概就能看出洛特·杜根是個很老派且固執的家夥,不喜歡接受一些新思想。(注2)
但不管如何,今天洛特·杜根的心情不錯。畢竟今天天氣晴朗,不冷不熱,還有微風拂麵。
坐到辦公室裡時,秘書端來的咖啡裡,糖跟奶都加的很完美,香甜且可口。
這無一不預示著這應該會是美好的一天。
事實也的確如此,剛打開個人郵箱第一頁裡就看到了喬喻發來的郵件。
這個他一度想要綁來普林斯頓的少年天才終於給他發郵件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讓人無語。洛特·杜根的工作郵箱很多人都知道,他們期待著能聯絡上他,但郵件大都是模版回複。
有些人甚至拿到了這位主編的個人郵箱,卻很少會發一封郵件。
顯然喬喻就屬於後者。
點開郵箱看完喬喻的郵件內容之後,洛特·杜根愣了片刻。
廣義模態數論係統?數論問題幾何化?
真的,有些課題不需要了解細節,隻需要看研究者的目的就能知道這個課題有多宏大。
不過如果不是喬喻的話,或者說如果不是他的私人郵箱接到這種郵件,他大概都會直接忽略掉。
宏大的命題誰都能想到。但不是誰都能做到。
但一個對於幾何朗蘭茲猜想都有獨到見解的年輕數學家,有這種想法,成功概率還是很大的。
而且萬一能成功的話,就等於打通了幾何跟數論之間的壁壘。
這意味著研究數論跟幾何的數學家未來交流會更緊密,更意味著也許有很多目前看來很困難的一係列數論難題,在一段時間內可能會井噴式的解決。
當然這隻是洛特·杜根的一些預計。至於是否真能有這種效果,還得看研究的細節。
但不管如何,洛特·杜根相信這個構想隻要在數學界提出來,就會引來無數的關注,甚至是轟動。
因為從喬喻這封郵件描述的內容看來,他提出的這套公理體係,似乎並不像朗蘭茲綱領那麼深刻而複雜,需要一定時間才能讓數學界理解其潛力。
這也讓洛特·杜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喬喻究竟是如何論述的。於是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鍵盤上,打算給喬喻回一封信,首肯他的想法。
不過剛打了個“Dear”,洛特·杜根突然留意到這封郵件是大概四十分鐘前發來的。
巧的是華夏京城時間正好比普林斯頓早十二小時,所以都不需要仔細去計算便想到了此時不過華夏晚上八點半……
顯然對於一個學生而言,這並不是一個打電話很冒昧或者失禮的時間。於是洛特·杜根乾脆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喬喻。
相對於郵件來說,顯然一通電話更為便捷,更方便他將長者的智慧傳遞給下一代的數學家。
電話接的很快,不到三秒鐘,洛特·杜根便聽到了喬喻熱情洋溢的聲音。
“你好,哪位?”
“小夥子,也許你應該記一下我的辦公室電話。我給你的名片上有的。”
“哦,我聽出來了,杜根教授,你好。等會我一定把這個號碼記到手機裡。你是看到了我的郵件嗎?”
聽了這個回答,洛特·杜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是的,我剛剛才看完你發的郵件。說實話我對你說到的那個廣義模態數論係統很感興趣。至於你提出的問題,好吧……
事實上我覺得這也是可以接受的,比如第一篇論文可以介紹框架的核心思想,公理體係,以及潛在的應用。
隻要能夠能讓人們看到你的這個係統的確在數論跟幾何之間能起到橋梁作用就夠了。
至於第二篇論文,主要內容可是在這個特定的框架下,對幾何結構進行驗證,讓人們相信這個公理體係的邏輯的確具備自洽性。
不過為了保證完整性,這兩篇論文最好是能在同一期的期刊上同時發布。如果你跟你的團隊能夠在差不多的時間內完成的話,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洛特·杜根首肯了喬喻的想法。
是的,這位嚴肅且古板的數學界大佬自動從腦海中屏蔽了既然兩篇論文可以在差不多的時間內寫完,為什麼不可以合並成一篇論文這個疑問。
既然喬喻想要發兩篇論文肯定有他的理由。顯然喬喻也沒打算隱瞞這一點。
“太好了,杜根教授。你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你不知道,我們華夏在學術審核的方方麵麵更看重第一作者。
如果論文不能分成兩篇的話,這對於我的團隊一些合作者很不公平。畢竟雖然這個構想是我提出的,但驗證工作是他們做的。
所以分成兩篇論文發表更能體現我們團隊內部個體的貢獻。對了,還有一個問題,這套體係很複雜,我沒法一次性就把它論述完整。
所以我打算用多篇論文來構建這個這套公理係統,第一篇論文可能隻有關於這個體係的基本性質,跟一些相對簡單的定義,公理化結構這些。
第二篇論文則會涉及到模態空間數學性質,包括空間結構、特性、模態卷積運算等等這些東西,然後第三篇……我預估大概要八到十篇論文完成這個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