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一大早,喬喻便跟著田導、袁老和喬曦一起出發上了高鐵,並在下午準時抵達了臨海。
每年數學學術年會的主辦單位自然都是華夏數學學會,今年承辦單位是臨海交大。
理論上年會要第二天才開始報道,而且有整整一天的報道時間,但田言真跟袁正心都必須要提前一天去。
因為明天除了報道之外,還有一場華夏數學會代數幾何分會的衛星會議,早上八點半就開始了。
田言真跟袁正心又都是這次衛星會議的特邀嘉賓,所以隻能提前一天去了。
不止如此,到了晚上還有一係列的會議,什麼擴大會議、常務理事會議、監事會議……
總之兩位大佬明天一天都會很忙。
這對喬喻跟喬曦就非常友好。畢竟臨海這種國際型大都市,兩人都還沒去過。
坐在高鐵上喬喻已經開始想著明天能不能等兩位導師都去開會了,他帶著喬曦在臨海到處逛逛來著。
說起來這還是喬喻跟喬曦第一次一起出遠門。值得到處玩玩。當然前提是他跟喬曦能不用去參加代數幾何分會的會議。
於是一路上喬喻表現得很興奮,不停的跟喬曦嘰嘰喳喳的說著悄悄話。
高鐵一等座就是這點好,雖然位置連在一塊,但一排隻能坐兩個人,所以跟兩位導師是分開坐的。
……
到了酒店,田導跟袁老被請去跟一些人見麵,喬喻則跟喬曦把行李箱丟進了房間裡。
“媽,等會我去跟田導跟袁老說說,明天那個衛星會議我們就不參加了,我們去迪士尼玩一天。”
臨海11月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天氣預報也說了,明天是大晴天,白天還有17度左右,正是秋高氣爽適合遊玩的好時候。
喬曦瞥了眼喬喻,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沒興趣。”
喬喻說道:“不是,我跟你講,這種衛星會議真的很無聊的。我看過會議議程了,不會有什麼太有意思的東西。”
喬曦伸了個懶腰,然後從包裡拿出筆記本,坐到了酒店房間的桌子前。
“你忘了?你給我布置的文獻都還沒看完呢。會議沒意思,我也能看文獻。不如你自己出去玩吧。”
如此犀利的反擊是讓喬喻完全沒想到的。也讓喬喻感覺有些意興闌珊。
但沒辦法,一個人出去玩他又感覺很沒意思。關鍵是喬喻並不覺得喬曦有這麼好學。
“你……”
剛說一個字,手機響了。
“來我的房間一趟,你知道吧?就在你隔壁。房門開著。”電話裡傳來田言真的聲音。
“好的,田導。”喬喻說了句,然後瞥了眼沒理他的喬曦,出了房間。
……
來到田言真的房間,袁老也在,坐在那裡喝著茶,笑眯眯的看著他。
還沒等他打聲招呼,田導便說道:“你這兩天好好準備一下,已經通過了,四號上午的第二場報告,還是你上。”
“嗯?這樣也行?”喬喻意外的問道。
田言真解釋道:“我跟杜根主編聊過了,你的論文已經通過了審核,最遲京城時間3號中午就會在官網上公布。恭喜你,多了一篇頂刊論文,以及頂刊封麵論文。
另外你的這篇關於素數有界間隔的論文也得到了包括張遠堂、陶軒之的認可。作為交換,我幫你答應了杜根主編,會議之後這篇論文會還是直接投給”
喬喻愣住了,他是真沒想到竟然還能這樣。說實話,這兩天他都沒進的投稿後台係統去看過。
之後皮埃爾·德裡尼給他發了一封郵件,深入的討論了關於模態空間公理體係的一些數學概念。
不過這位大佬也沒跟他說論文是否通過審核的事情,沒想到從導師那裡先聽到了。
這的確讓他很意外。
真的,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坐飛機去普林斯頓當麵問問杜根主編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早知道是這種情況的話,他壓根不需要去浪費時間鼓搗這篇把間隔降到6的論文,因為意義不大。
不如等他把最後的工作做出來,直接解決孿生素數猜想。
畢竟素數間隔上界跟孿生素數猜想的關係其實很緊密。
因為孿生素數猜想的成立本就暗示著素數間隔可以保持非常小,也就是2。
好吧,也不是完全沒用,畢竟證明素數間隔的上界可以限製素數間隔的增長速度,為孿生素數猜想提供間接支持。
但喬喻還是覺得這屬於做了一些無用功。早知道三號就能發表他的論文,四號他完全可以按照田導跟袁老之前定的方向,去講他的模態空間公理體係。
“瞧瞧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論文能早發表你還不滿意?也彆以為你的成果很驚人我就會誇獎你?你知道就因為你開了多少次會了?”田言真瞪了喬喻一眼,說道。
“額……那個,田導,雖然我沒跟您說,但封麵期刊通訊作者留的也是您的名字來著。隻是杜根教授沒聯係您而已。”
喬喻小心翼翼的爭辯了句。
“哈哈,是的,言真,喬喻說的沒錯,你已經沾了不少光了。就彆說那麼多了。喬喻做的還不夠優秀?沒給你長臉?”
袁正心樂嗬嗬的在旁邊幫了句腔。他現在是真沒什麼想法。
其實如果不是想著要為喬喻站台,這次他會議他壓根沒打算參加。
終究還是理念稍有不同。
但沒辦法,但誰讓是喬喻呢。老人對喬喻顯然不止是單純的喜愛,最重要的還是喬喻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踐行老人的想法。
比如探尋華夏數學發展的方向是要從走出去,到引進來。
以前是派出留學生去學習彆人先進的知識。但發展到一定程度就要考慮如何吸引更多的人才到華夏來。
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針對數學層麵的原創性研究。
毫無疑問,喬喻提出的模態空間公理化體係就屬於這一類。甚至可以說是影響未來世界數學格局的原創性研究。
所以當喬喻提出了這個框架之後,袁正心便認為這應該被定為國家級重點扶持的項目。
甚至壓根沒考慮喬喻這個年紀申請這樣的項目是否合適。
大概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對喬喻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投稿這件事,老人並不生氣,甚至很欣喜。
起碼在老人看來,不拾人牙慧,做創新的數學思想跟工具,絕對要比解決一、兩個數學難題的意義更大。
至於田言真這個導師,就是走了狗屎運,讓他發現了這麼個學生。
雖然現在關係緩和了許多,但在老人的想法裡依然是他這個學生何德何能,能有喬喻這麼好的學生……
隻是這話現在不太說出口而已。
畢竟不管怎麼說,田言真所做的一切也是在幫喬喻能儘快在數學界站穩腳跟。
而且不管他看田言真有多不舒服,也不能否定他在華夏跟世界數學界的影響力。
不管是曾經擔任國際數學聯盟執委會委員的經曆,還是阿貝爾獎的評委,華夏數學學會理事長……都讓他有了足夠的影響力。
總之,一切為了孩子。
……
喬喻咧著嘴衝著老人家笑著,總之有師爺爺在的時候他放肆點完全沒什麼問題。
“不過喬喻啊,這次會議你還是要認真對待,你老師說的也沒錯,這次報告一定要認真準備。我也期待著你的發言。”
“放心吧,作報告肯定沒問題的,我有經驗了。”喬喻信心十足的說道。
這句話很有說服力畢竟已經在世界代數幾何會議上做過六十分鐘報告的人了。已經見過了大場麵,國內的會議上做個報告,喬喻真是半點不緊張的。
“嗯,有信心就行。還有個事……”
說著袁正心看了眼旁邊的田言真,隨後才開口說道:“今年我跟言真本來還想幫你爭取陳省身數學獎的,但一來發力集中在下半年,二來考慮到你的年紀還小,總之……你不要覺得太委屈。”
喬喻連忙說道:“不用,真不用。我查過了,陳省身獎才發2.5萬獎金,還是港幣,拿不拿真沒啥。等明年我去拿阿貝爾獎。”
田言真瞪了喬喻一眼,說道:“什麼獎金不獎金的?讓你拿獎是為了那點獎金嗎?還有誰跟你提的阿貝爾獎?”
“額……杜根教授啊,他還專門跟我說了想拿到阿貝爾獎提名,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四大頂刊上發表足夠有分量的文章。就上次去參加世界代數幾何大會的時候,杜根教授拉著我聊了一下午,跟我說的。”
喬喻解釋道。
田言真還想說什麼,又被老人打斷:“喬喻說的又沒錯。阿貝爾獎獎金跟諾獎相近,獎金也的確更高,喬喻想拿獎錯了嗎?
你們在那裡爭項目,爭來爭去還不是為了那點科研經費?喬喻想憑本事拿阿貝爾獎有什麼錯?
再說阿貝爾獎候選人哪個不是在國際頂級數學期刊上發表過重要論文的數學家?這些年誰的貢獻能比模態空間公理體係更大?”
說完,袁正心慈祥的目光看向喬喻溫和的說道:“行了,隻要你不對這次獎項評選有意見就行,你回去吧。”
“好的,師爺爺,對了,明天我跟我媽能不能不參加代數幾何會議啊?不瞞您說,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來臨海……”
“嗯……”袁正心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說道:“不想參加就不參加吧。用不用我讓組委會幫你安排輛車?”
“不用了師爺爺,我媽說了,她大半時間要留在酒店裡看文獻,早上我帶著她去逛逛就行了。”
“那行,你去吧。不過要注意安全。”
“好的,那我走了田導,師爺爺。”
喬喻禮貌的衝著板著臉的導師說了句,然後屁顛顛的走出了房間。
田言真目送著喬喻走出房間,關上了門,才無奈的說道:“袁老,喬喻本來性子就……”
“行了,你彆說了。如果你能構建一套新的公理體係,還能把素數間隔推到6,就算你這個年紀跟喬喻性子一樣,我都能看得順眼!還要給你搭橋鋪路。不講這個了……繼續剛才的話題,明天的會議……”
……
房門外,聽到這裡的喬喻得意的笑了笑,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媽,我幫你跟袁老請假成功了。明天咱們不去迪士尼了,去外灘逛一上午行了吧?總不來白來一趟吧?你要是還不答應,我就跟田導說是你不讓我四號上台作報告!”
“嗯?”喬曦扭過頭,看向喬喻,皺了皺眉頭,問道:“報告是關於那篇素數間隔上界的?”
“是啊,你也知道了?”
“袁老跟我說你這篇論文會改變數學界對數論的認知。”
“啊?為什麼是這篇論文?明明應該是我的公理體係,你肯定聽錯了。”
“嗬……我對這篇論文挺有興趣,不如你先來跟我講講吧?講的好的話,明天早上我就陪去一趟外灘。”
喬喻想了想,然後坐到了喬曦身邊,突然很好奇的問道:“媽,你現在讀論文的時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喬曦思考了很久,才說道:“有的論文讀起來就像一篇精彩的,讓人忍不住一口氣讀完。
因為好像能鑽進作者腦子裡,窺視他是怎麼想到那麼精彩的邏輯。還有些論文不太看的進去。沒人喜歡鑽進一個垃圾堆裡。”
“所以你看我的論文肯定都是第一種感覺對吧?”
“嗬……”
“算了,不說這個問題了。關於模態空間基本定理我就不說了啊。其實降低素數間距挺簡單的,第一步,咱們先來證明模態密度局部性並找到高密度區間……”
……
第二天一大早,喬曦便帶著喬喻出去逛了一圈。
迪士尼是沒去的。喬曦不喜歡那種可能人擠人的地方,但其他地方沒少去。
說是隻出門一個上午,不過回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剛回到房間喬喻便接到了一個電話,陳師兄打來的。
“小師弟,你到臨海了嗎?”
“昨天就到了,你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