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越攥越緊,袖口磨破的線頭硌著腕子,“我家的廂房能騰出來當教室。”
青煙繚繞中,大紅票箱吞下了最後一張選票。
最終,李秀蘭以高票當選為新一屆村婦聯骨乾。
消息傳開後,李秀蘭家再次熱鬨了起來,村民們紛紛前來祝賀。
“秀蘭嫂子,恭喜恭喜啊!”
“以後我們可就都指望你了!”
李秀蘭笑著招呼大家,心裡充滿了喜悅和自豪。
晨霧還沒散儘,河麵上的冰碴子就被人用釘耙鑿得噗通響。
劉寡婦叉著腰往手心裡啐唾沫,大紅棉襖係在腰間活像麵旌旗:“俺家豬圈都比這泥漿乾淨!”
她蹬掉解放鞋淌進冰水裡,呲牙咧嘴的模樣把樹杈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李秀蘭卷著補丁摞補丁的褲腿,鐵鉤子將堵在抽水機口的爛漁網拽出一長串。
黑黢黢的淤泥裡忽地泛起點金光——去年秋收被大水衝走的銅頂針,此刻正卡在老槐樹根上打轉。
“瞧瞧,河神奶奶給咱開工錢呢!”
張嬸子眼尖,一笊籬撈起頂針在太陽底下晃。
二十來個婆娘笑作一團,鍬把敲得泥漿四濺。
李秀蘭抹了把汗,半截草繩還掛在發梢上晃悠。
河對岸王二麻子叼著煙看熱鬨,忽然蹲下身往石頭底下摸。
嘩啦一聲,三四個農藥瓶子從爛樹根後滾出來,藍幽幽的商標糊著去年秋天的爛菜葉。
李秀蘭眼皮突突直跳,手指頭戳著瓶身上模糊的“白鶴村飼料廠”字樣:“這事兒沒完!”
第三天大晌午,曬穀場的老楊樹被敲得邦邦響。
李秀蘭攥著個破鐵盆,腳邊摞起小山似的垃圾:“咱村娃娃去年鬨肚子疼的賬,今兒得跟白鶴村算明白!”
她指甲縫裡還嵌著青苔,胳膊上的血道子結了褐色的痂。
“淨整些沒用的!”
王二麻子蹲在碾盤上剔牙,“人白鶴村賣飼料發了財,能搭理你這窮酸?”
話音未落,劉寡婦掄起沾著雞糞的笤帚疙瘩就撲過去:“趕明兒你家抽水機再趴窩,彆杵俺家門口罵街!”
老會計從眼鏡框上沿瞟人:“上遊每月往下衝兩百斤塑料布,咱二道河的河道比十年前窄了三丈。”
他嘩啦啦撥著算盤珠,“抽水機每年要多燒五桶柴油,合四百二十塊三毛六。”
當天傍晚,白鶴村村委會的石灰牆被夕陽鍍了層金。
李秀蘭領著三個媳婦跨過界碑,褲腰帶上彆著從抽水機裡掏出來的農藥瓶。
看門狗還沒叫出聲,就聽院牆裡飄出油滋滋的葷話:“讓老娘們犁地?二道河的男人都死絕了?”
李秀蘭踩斷了腳下一根枯枝。
四十年來頭回穿的新布鞋,鞋幫子咯吱咯吱碾著石子路。
破木門板被踹得直顫,李秀蘭剛要張口就被滿屋子煙味兒嗆得咳嗽。
白熾燈下,王大富蹺著二郎腿往痰盂裡吐瓜子皮,眼皮褶子裡還卡著根金線。
“昨兒才聽說你們村老娘們當家,咋地,讓你個寡母豬充大尾巴狼?”
“這是從河裡掏出來的!”
李秀蘭把農藥瓶往斑駁的辦公桌上一頓,玻璃瓶底磕掉塊漆。
門外三個小媳婦齊刷刷把麻袋抖開,幾百個農藥瓶骨碌碌鋪了滿地,有的瓶口還掛著腐爛的水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