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豬圈時碰倒兩個農藥桶,刺鼻腥氣衝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陸川踩著枯竹枝葉往山上去,牛皮靴底碾碎一地青苔。
樹冠間漏下的光斑擦過濃密眉骨,軍用水壺隨著步伐在腰間晃蕩。
山泉流經的斷崖處泛著可疑的青紫,犬牙交錯的碎石縫裡露出半截老鼠尾巴。
陸川蹲下來捏起撮泥土在指尖搓開,硫磺味的結晶顆粒沾了滿手。
遠處灌木叢驟起撲棱聲,灰兔後腿蹬起的泥點子濺上發梢。
“逮住你加餐費都省了。”
陸川把麻繩圈套挽成活結,作戰褲側袋裡的彈簧刀掰開倒扣插進樹皮。
十幾米外歪脖子鬆樹底下,堆著去年霜凍後發黴的菌包。
突然瞥見四十度坡角有團灰撲撲的東西蜷著,八成是被野貓啃剩下的山雞。
離地兩丈處赫然橫著個塌了半邊的土窯洞,三指寬的裂縫裡飄出甜腥味兒。
“這光要火折子才照得清…”話音未落撞見幾簇泛白的菌杆,傘蓋撲簌簌抖著孢子粉。
陸川呼吸一滯,手指拂開腐爛菌絲,底下半拳大的鬆茸正淌著乳白漿液。
陸川後頸汗毛倒豎,腰眼發力向側方滾去。
野豬獠牙擦著臉頰劃破樹皮,碗口粗的鬆樹哢吧折成兩截。
成年公豬鬃毛上沾著暗紅血痂,前蹄刨地刨起黃土飛揚。
“多肥的肉票自己送上門。”
陸川顛了顛腰後的山石,舌尖抵著犬齒磨出血腥味。
那畜牲獠牙上還晃蕩著半截鐵絲套環,鼻頭神經質地抽動著拱起土塊。
碎石簌簌滾落的刹那,五百斤的軀體炮彈般撞向斷崖。
鬆針抖落的露水沁進領口,陸川齒縫間泄出嗤笑。
“就這點本事?”
他腕子一抖,碎石擦著豬耳飛過,精準命中五米外的藤蔓垂果。
野豬腐爛的獠牙掛著晶亮涎水,發癲似的衝碎那灘果漿,黏液裹著孢子粉在衝勢下滑出焦黑拖痕。
“有點意思。”
陸川後槽牙咬碎半粒鬆子,舌尖卷起鐵鏽味,朝著野豬的方向吐出一口血沫。
“再來啊,畜生!”
折斷的桑樹枝卡在粗布衫褶皺裡,他探手拽出一截生滿癤子的樹瘤。
斷木茬刺穿虎口時,兩點蜂蛹跌進豬鬃剛巧遮住的耳蝸。
陸川蹬著菌斑往枝乾頂部竄,低頭正對上野豬猩紅的眼瞼。
他屏住呼吸,輕聲喃喃:“你到底想乾什麼?”
回應他的,隻是野豬粗重的喘息聲,帶著暴戾的壓迫感。
疾風掠過頭發茬的刹那,軍用靴底重重踏在樹疤凸起處。
陸川咬牙發狠,“好,那咱們決個勝負!”
他屈膝發力橫躍過三岔溝渠,落地時沙石埋進掌心舊繭,眉頭蹙成一道線。
喉間低喝驟起,他怒罵道:“這畜牲,竟逼我到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