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邇“哦”了一聲,道:“那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事?你直接說。”
“李老師,是這樣……”陳諾在電話裡,把自己的打算講了一下。
“你說你為了體驗角色,演好小醜,過完年要一個人去美國?”
“對。”
“你父母同意?”
“我還沒跟他們說,我擔心他們不同意,所以我也不準備告訴他們。”
李邇簡直不可思議:“陳諾,你意思是覺得我會同意?我告訴你,要是齊雲天讚成你的想法,等他回來,我把他腿打斷。”
陳諾隻能苦笑道:“李老師,諾蘭導演給我提了很高的要求。”
李邇沉默了一下,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不同意你的做法。體驗生活哪裡都可以體驗,無論中國還是美國,底層人民沒有太大區彆。你要真想體驗生活,我可以給你找地方。”
話說到這份上,陳諾也隻好同意過完年,他跟陳必成潘程蓉一起去京城,到時候再坐下來一起商量。
不過,說起來齊雲天是怎麼回事?這麼久了,短信也不回他,電話也不接,難不成在香港被劫持了?正想著呢,齊雲天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喂,陳諾,文詠杉這人我搞不定。”
聽著齊大總管有點喪氣的口吻,陳諾驚訝道:“怎麼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文詠杉要死要活要去見你,說你答應了她在香港見麵,結果,當時僅僅一牆之隔,你卻跑了。人家小姑娘受不了,非要我帶她去找你,說見一麵之後她就回香港,你就說怎麼辦吧。”
這有什麼,陳諾並不覺得和文詠杉見麵是什麼苦差事,相反,一段時間沒見,他還有種重整旗鼓的感覺。再說了,這次的確算他食言,本來說好在香港一聚,結果他機場都沒出,急匆匆的坐上飛機跑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那你帶她來吧。”
齊雲天沒好氣的說道:“要有這麼簡單,我早帶她來了。關鍵是我怕成都不安全,到時候走漏風聲。”
陳諾想了想,道:“那你把她帶到隆安來。”
齊雲天驚叫道:“我操!怎麼,見父母了?你來真的?”
陳諾沒好氣道:“你是不是以為隆安就隻有我一家人住啊?大哥,隆安一個市下麵還有好幾個縣,算起來也有幾百萬人的。我帶著她,隨便往哪個地方一貓,誰知道啊?”
聽上去非常有道理,於是齊雲天也不再多說。
掛了電話之後,過了幾分鐘,應該是收到了齊大總管的通知,文妃的電話打來了。
她在電話中那種驚訝和喜悅,陳諾感覺是任何演員都無法表演出來的,至少他不行。
跟文詠杉聊了一會之後,甚至連他都被對方的情緒感染,開始有些期待了。
雖然也沒有什麼記者會盯他,但齊雲天為了避開耳目是真的竭儘全力,他大清早七點半就帶著文詠杉從香港出發,10點到了成都,在機場打了個車,不到下午1點就到了隆安縣城。
結果,在電話裡跟陳諾說得好聽,讓他在小區門口等著,他帶著文詠杉過去,結果兩個人卻在離陳諾家還有幾站路的地方下了出租車。
成都的出租車司機找錯了隆安的路,把兩人甩到這個城鄉結合部的位置,一腳油門biu的一聲開走了,留下齊雲天和文詠杉兩個左看右看,總感覺和陳諾描述的景色對不上。
幸好在路邊有個公交車站,齊雲天過去研究了一下,發現坐個公交車過去五站路,才是陳諾說的那個地名。這個時候公交車來了,也不必再去打的了,文詠杉就跟著齊雲天一起上了車。
這是文詠杉第一次來內地,也是第一次來西川,更是第一次來到隆安這種五線小城。
她坐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偏頭注視著窗外,眼前的一切都讓她感到如此新奇。
這一條條陌生的街道,是跟香港完全不同的景象,跟她之前走馬觀花途徑的成都也不同。
它們像是她從父母的老照片裡看過的60年代的香港,仿佛是舊時代遺物。
一路上都是灰撲撲的老房子,高的矮的,水泥的,磚砌的,她能看到一些房子的紅磚或者灰牆上都爬滿了藤蔓,它們紛紛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像一張張油畫一般,在她眼前飛快的掠過。
原來這裡就是他的家鄉。
被時間衝刷過的舊城,文詠杉覺得和他一樣,從骨子裡透著一股淡泊而深沉的魅力,讓人欲罷不能深陷其中。
文詠杉望著窗外的斑駁景色,想著待會就要見到的男孩,心裡不知為何泛起一股輕柔的憂傷。
佛曰人間八苦,一為愛彆離,一為求不得。
她如今深知其味。
文詠杉前麵坐了四個20歲左右的少年,此刻已經看她看得呆了。
幾個人都是去年才畢業的高三學生,讀的是本城最好的省重點中學隆安六中,高考成績考得都非常不錯,都上了重本,如今分布在全國各地念大學,這段時間放假回來,今天正好約著出來聚會。
文詠杉跟在齊雲天身後上車的時候,他們本來還在逸興橫飛聊著大學的趣事,尤其是考上複旦的那位,談起以後的前途更是口沫橫飛。
“我決心去做半導體。已經想好了,百折不回,這輩子賣命在這個上麵,不折騰出一番成績我絕不罷休,也絕對不會談什麼女朋友。”
其他三個川大,重大和華中科大的小雜毛隻能在旁邊默默歎息,深恨自己當初高考為什麼不多考那麼一點分,以便也能這麼當眾吹牛逼。
然後文詠杉就上車了。
複旦的半導體大佬一下子張大了嘴,好像是看到了0.01納米的芯片,眼睛都直了。幾個小雜毛不夠資格,不敢像大佬那麼直勾勾的盯著看,但眼睛餘光瞟來飄去,相互之間還時不時的對一對眼色。
神仙姐姐啊!
受了陳諾些許影響,妝容漸漸淡雅自然的文詠杉,在這一刻,幾個年輕人腦海中迅速展開顏值PK。
比林心如好看,比阿嬌好看,比阿Sa好看,比深田恭子好看,比王語嫣好看,比李宇……咳,比周慧敏,王祖賢差些。
最終傲立前三。
這輩子排名前三的女人一下子出現在你的眼前,她眼神中仿佛還帶著一絲愁緒,似乎有什麼煩人的心事在心間縈繞不去,令她黯然神傷……你會怎麼做?
四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流露出一個意思。
要不去安慰安慰,順便要個電話?
可惜啊,就在大佬終於鼓足勇氣,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準備向這輩子親眼見過的最美女神發起衝鋒時。
女神突然看著窗外的某個點,唇角翹起,開心的笑了。
女孩的笑容,就像峨眉金頂之上穿透雲層的那一道霞光,從天而降,蕩滌開了無數愁雲慘霧,明亮刺眼,晃得幾個男生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四個人瞪直了眼睛,隻覺得心中癢癢麻麻的,好像貓爪撓心,又好像有什麼酸酸溜溜的情緒在翻滾。假如不能占有,那也恨不得把這個笑容鐫刻在腦子裡,等七老八十了,再拿出來給自家孫子講講,爺爺年輕時看見過一個美女。
隨後,他們齊刷刷的轉頭,向漸停的車外看去,想要知道究竟是什麼能夠讓一個女神笑得是如此的美。
“草!”大佬罵道。
“草草草!”三個小雜毛也罵道。
沒想到,居然是一張熟悉的臉,不論大佬和小雜毛的幼小心靈,都曾經被擁有這張臉的這個人,在高一的時候,深深的踐踏過。
大抵是看人騎車我走路的感覺。
兜兜轉轉3年了,居然昨日重現。
大佬此刻哪裡還想得起什麼半導體,脖子上青筋冒起,牙齒都差點咬出血來。
賤人,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再去注冊一個前女友號,再去發篇BLOG,我不把你黑出翔來,我還孵什麼蛋!
文詠杉從頭到尾眼角都沒有看大佬和雜毛一眼,她不關心彆的人怎麼看她,想她。
她的眼裡隻有驀然出現的那一個身影。
當看到陳諾的那一刹那,文詠杉一下子覺得,相隔千裡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我越過山和海,向你奔赴而來,你總要在路邊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