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那兩個韓國妞他都認出來了。
雖說這個時候年紀還很小,但是,眉眼卻是沒有什麼變化的。
那一個姓鄭的,是2019年的時候,他跟他的那個韓國女朋友出去自駕遊,從洛杉磯出發,開66號公路,準備橫穿美國,一路開去芝加哥。
結果在路上的一家汽車旅館,遇到了正在錄製一檔公路旅行節目的這個女人和她的姐姐。
因為他女朋友也是韓國人的關係,當時還一起吃了頓飯,喝了點酒,留了個聯係方式。
之後沒有打過電話,但也曾從對方那裡收到過聖誕短信。
另外一個就不用說了。
當初她的事情,在中文網絡上掀起的波瀾,可是太大了。
到了這個時候,宋倩甚至還沒有開口,陳諾幾乎料到了三個女生過來的原因。
隻不過是上輩子網絡上的那些猜測化為了現實,並用他親身體會過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麵前而已。
果然,越聽陳諾越覺得沒有出他所料。
這個時候,崔雪莉這個時候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了胸腔。
因為她發現,沙發上那個世界明星的大部分注意力,居然都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這讓她整個人都僵硬了,脖子越垂越低。
韓正浩也跟著三個女生進了總套,見陳諾並沒有讓他離開,他也就厚著臉皮在旁邊聽著。
因為今天這件事要是不解開,他真是晚上覺都睡不好。
在CJ集團負責這方麵業務已經13年的他,可以允許自己走眼一次,但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在和客人接觸之後回到家,居然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清楚。
所以他必須搞明白,這三個女孩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阿西巴,怎麼說的是中文!?
“……所以,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才決定帶著她們來找你。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幫助雪莉的,對不對?”宋倩說到最後,有點緊張的看著陳諾。
陳諾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道:“你想我這麼幫?”
宋倩低著頭道:“我覺得……如果,如果這件事會給你帶來麻煩,那,那對不起。可是,雪莉才14歲,她真的好可憐。諾你幫忙想想辦法吧,好麼?”
陳諾看了一眼在一旁悶不做聲的韓正浩,說道:“你叫她們兩個先出去等會。然後你用韓語給跟這個韓國人再說一遍。”
“哦,好。”
之後,韓正浩聽著宋倩的講述,臉上一直帶著禮貌的微笑,心裡越聽越覺得不以為然。
這個叫崔雪莉的練習生,遇到的這種事,可能在這同一天,在大韓民國,就同時會有100個,甚至是1000個女孩遇到。
這一千個女孩中間,有的來自江原道的鄉下,有的來自濟州島的海邊,也有的,會來自首爾的某間舞蹈教室。
那些會去跟這些有著美貌女兒的家庭交涉,並用金錢或者彆的東西誘惑她們家人的那些人,
跟他之間隔了有三四層。
雖然他沒有太關心每個月手上新菜的來源,但也偶爾耳聞。
對他來說,這種事情完全司空見慣,不值一提,不足掛齒。
本來嘛,大多數情況都是欠了錢,或者是本身就愛錢的家庭,出賣一兩個不受重視的女兒而已,沒有脅迫,也沒有暴力威脅,可以說是互惠互助。
韓正浩聽完之後,觀察了一下陳諾的神色,問道:“陳諾xi,你是想幫助她們嗎?”
陳諾搖頭道:“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韓正浩想了想,說道:“陳諾xi,其實,目前為止我們都隻是聽到了這位小姐的說法。不如,我們讓當事人來講一講,看究竟是怎麼回事,也免得有什麼誤解。”
陳諾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那就聽韓部長你的。”
……
……
當她獨自一人走進房間的時候,崔雪莉突然覺得自己穿的這條白裙子是十分寒酸。
還有今天畫的妝也很醜。
因為這些天都沒睡好,她臉上的皮膚狀態很差,下巴上有兩個痘痘。
眼睛就更不用說,完全沒有消腫。
她忐忑不安的站在房間中間,腦子裡浮現出剛才宋倩給她說的話:“彆緊張,他人很好,中國人都知道。”
真的嗎?
但是他的眼神為什麼看上去那麼凶?
崔雪莉埋著頭,緊張得雙腳都有點發抖。
不過他的韓語很標準,聲音也很好聽,同時話也非常的溫柔,稍稍安撫了她不安的內心。
“沒關係,你把你的經曆都說出來,這位韓正浩歐巴說了,他會幫你的。”
韓正浩怔了一下。
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說了?等她說完,我可是準備就要勸你不用多管閒事的啊。
陳諾又繼續說道:“說吧。”
崔雪莉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慢慢的述說了起來。
聽著崔雪莉關於她和她母親那些似曾相識的故事,陳諾慢慢陷入了沉思。
奉俊昊這部戲的名字暫定為“母親”。
這表麵看似懸疑劇的劇本,內核的確是和名字一樣,是在探討母子之間的情感。
劇本之中,他跟奉俊昊爭執了很久的一個點,是在男主角“盧相宇”的眼中,他的母親惠子究竟是個什麼人。
假如他是一個正常人,
在他的視角裡,
看到那個在他小時候,想要和他一起自殺,喂了他農藥,害得他終身變成了一個弱智,永遠也無法過上正常人生活的母親,
此刻又為了洗清他身上的殺人嫌疑,而在外努力的奔走,
他究竟是一種什麼感覺。
是愛,還是恨。
這個問題是他拍暮光之城永遠不會去想的。
但是,如果他要想憑借這一部名不見經傳的韓國電影,在戛納電影節上有所斬獲,
他就必須要把這個問題想透想深想合理。
想到的答案要能夠說服並打動所有的專業電影人,和戛納電影節評委。
奉俊昊固執的認為,盧相宇一定會恨她,而這點恨意是再多的愛也無法饒恕的,
但他卻一直覺得,應該不是這樣。
至少在他的人生觀裡,他和潘程蓉之間的關係,無法讓他體會到,母子關係會怎麼摻雜進恨這個字。
他認為,哪怕盧泰宇的智力恢複,他應該也會選擇原諒。
就像此時此刻的崔雪莉。
在她的講述之中,她母親對她的剝削似乎帶著一番天經地義的味道,哪怕她從她9歲開始,便趴在她身上吸她的血,崔雪莉也依舊沒有覺得有什麼。
如果不是這一次,她甚至根本不會生起什麼反抗的意識。而事實上,在原曆史上,就連這次她也應該依舊選擇了順從。
但如此一來,又不禁讓陳諾反思,當一個獨立的人格麵對另一個人哪怕關係親密血濃於水的時候,無上限的忍讓和包容又是否應該?
當劇本中的那一幕,監獄裡的盧泰宇,猛然回憶起幼年被惠子喂下農藥的時候,
那一刻必然降臨的情緒爆發之中,是否真的應該像奉俊昊所說,
他是不無怨恨的說出那一句台詞:“媽,你當時是想殺了我。”
還是說,以一種更加釋然的態度去說呢?
聽崔雪莉說完之後,陳諾忍不住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所以,你恨她嗎?你的母親。”
崔雪莉愣了愣,最後她猛的搖頭道:“不,不恨。”
陳諾又很認真的問道:“哪怕,她這樣做,最終可能會殺了你?”
崔雪莉這一次愣得更久了。
隨後,她看著陳諾的眼,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
她突然拉開了她那身小白裙旁邊的拉鏈,
讓裙子一下子滑落到了腳踝。
露出了花骨朵兒般,穿著少女內衣的柔嫩身體,以及軀乾上的累累瘢痕。
四肢沒有,因為那是會被看出來的地方。
但在那些輕易不會被看出來的地方,都是一些老傷了。燙傷抓傷,鞭痕棍棒,光是陳諾能夠辨認出來的就有這些。
那些原本也應該是白嫩的皮膚,讓這些淩亂的傷疤塗抹成了一副宛如來自地獄的景象,
讓一旁的韓正浩也不禁動容。
崔雪莉眼裡含著晶瑩的淚光,用沙啞的聲音道:“我爸爸他喜歡打我。是母親,她一直保護我……”
“所以我不,我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