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一位傳遞者。”
江流愣在原地,藏在背後的竹筒從手中緩緩滑落,竟一時語塞。
他並不覺得古九先生的話改變了自己對吃人社會的認知,隻是在這認知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吃人定是錯的,那吃人的人呢?被吃的人呢?”
他感覺自己懂了,卻又好像沒懂,正當想要繼續開口詢問之時,古九先生的身體竟開始緩緩消失。
不光是古九先生,那些書童書籍,甚至整個竹屋都在慢慢褪色瓦解,像泡沫一樣飄上天空,而後破碎。
竹屋消失過後,已是豔陽高照,江流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茫然四顧。
“是江家的二郎,他發狂了。”
“他定是殺了人,身上才沾了這些血汙,你看他方才青麵獠牙的模樣,簡直是一隻吃人的怪物。”
江流恍惚的走了兩步,全然沒有發現自己已處在人群中央,隻聽得耳邊的嘈雜越聚越多。
“放心罷,他都癲成這樣了,你就是往他身上扔個石子兒,他也感覺不到,不信你看。”
“咻”的一聲,一塊碎石正中江流左側太陽穴,也把他從沉思中喚醒。
江流看向左側,隻見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手裡攥著一塊碎石,放聲大笑著,那孩子衣著光鮮,腰間彆著個繡金線的荷包——正是那日輸掉元寶的紈絝。
他笑的十分放肆,胖嘟嘟的臉上擠滿了褶子,露出還未長齊的牙花,他的母親就站在身後,既沒有斥責孩子,也沒有開口道歉。
“娘老子的,誰讓你扔的?!”江流被打斷思路十分不爽,瞪大雙眼,衝著那紈絝孩童怒吼。
見他這副模樣,身後的母親又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哎呀,行了,你這麼大人了,莫要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她嘴上說著,眼神又飄來飄去,斜眼看著江流,彷佛在看一條落魄的野狗。
若是以前的江流,頂多就在心裡罵一句熊孩子,可偏偏他今天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癲子。
“不懂事?“他咧開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齒,“那我教教他!“
他的速度太快,那孩子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江流撲倒在地,他雙手扣住孩子的雙腕,膝蓋壓住他的胸膛,讓他動彈不得,孩子受到驚嚇,登時慟哭出聲。
“你這天殺的癲子!”婦人尖叫著衝上來,尖頭布鞋狠狠踹向江流的腰側。鞋尖鑲著的銅片劃破衣衫,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圍觀的人群也不知怎的來了正義感,他們拉著江流的手臂,撕扯著他的頭發,他們斥責辱罵,拳腳相加。
江流本就好些天沒吃東西,在圍毆之下一個抓不住地,被生生掀了起來,像個脫殼烏龜一般摔在地上,登時兩眼發黑,似是五臟六腑都挪了位置。
他試圖爬起來,卻被一隻腳狠狠踩住胸膛,隻見那女人尖牙利齒,布鞋碾著他的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讓你欺負我兒子!”她抬起另一隻腳,對準江流的臉狠狠踩下。
“哢嚓!”
鼻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婦人的繡花鞋麵。她嫌惡地甩了甩,正要再補一腳,卻突然僵在原地。
江流的手像鐵鉗般扣住了她的腳踝。他緩緩抬起頭,滿臉是血,卻咧開嘴笑了。那笑容猙獰可怖,仿佛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打夠了嗎?”他獰笑著,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