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蘇淺淺借助琉璃桃樹斷裂的殘根,身姿矯健得如同夜梟,朝著淵底飛速攀援而下。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潮濕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血色的肉瘤。每個肉瘤上都鑲嵌著一枚渾濁的眼珠,這些眼珠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就像無數雙詭異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她。當蘇淺淺逐漸靠近時,這些眼珠仿佛被喚醒了一般,紛紛開始轉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眼珠中映出的並非當下的場景,而是她在輪回中經曆的千百次剜心之痛。畫麵中,青衫少年口吐鮮血,每一口鮮血都帶著無儘的痛苦,他顫抖著雙手,艱難地刻著墓碑;垂暮老者麵容扭曲,狠下心來剜目飼魂;垂髫孩童被桃根無情地貫穿靈竅,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每一幕都像一把利刃,深深刺痛著蘇淺淺的神經。
“娘親……眼睛在說話……”懷中的燼兒聲音帶著強烈的恐懼,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蘇淺淺這才注意到,燼兒身上的饕餮紋已經如黑色的藤蔓般蔓延至太陽穴。每說一個字,岩壁上的眼珠便會劇烈顫動,隨後淌出黑血。黑血在空中盤旋、凝聚,漸漸形成《飼靈契》的殘章,散發出一股神秘而危險的氣息。就在這時,淵底突然刮起一陣陰森的陰風,陰風裹挾著濃鬱的腐爛桃香,一具青銅棺槨緩緩飄來。棺槨表麵雕刻著精美的紋路,浮凸著蘇淺淺的容貌,七根桃木釘貫穿心口,釘尾係著一條褪色的紅繩,紅繩在風中輕輕擺動,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往事。
橘貓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躍上棺蓋。它的金瞳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瞬間映出了棺中的駭人真相。棺中並非躺著屍身,而是一團跳動的桃木芯。木芯表麵布滿了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這些紋路隨著蘇淺淺的心跳,有節奏地鼓脹收縮,仿佛在向她傳達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隨著青銅棺槨緩緩開啟,刹那間,十萬道紅繩從淵底如毒蛇般瘋狂竄出,向著蘇淺淺洶湧席卷而來。蘇淺淺反應極為迅速,手中長刀瞬間出鞘,刀光閃爍,寒光逼人,朝著紅繩用力斬去。然而,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刀身竟被反震出一道道裂痕。蘇淺淺瞳孔一縮,心中暗驚,這才發現,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繩索,而是由因果線凝成的實體!每根紅繩上都纏著一枚青銅鈴,鈴身刻著“林河”的往世名諱,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
“叮——”清脆的鈴音如同利刃劃破夜空,瞬間蕩開彌漫的血霧。血霧中,漸漸映出初代飼靈人的身影。她站在萬劫淵的儘頭,腳下是由驚蟄碑壘成的祭壇,祭壇周圍環繞著詭異的符文,符文散發著神秘而危險的氣息,仿佛隨時都會發動致命的攻擊。初代飼靈人指尖纏繞的紅線另一端,赫然係在蘇淺淺的腕間。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聲音悠悠傳來:“三千年了……終於等到容器成熟。”
岩壁上的肉瘤在這一刻突然炸裂,無數眼珠如同雨點般落下,彙聚成一條洶湧的血河。血河中,漸漸浮現出林河消散前的畫麵:青年跪在祭壇前,眼神堅定,毫不猶豫地剜出自己的心臟,鮮血如泉湧般噴出。他雙手捧著跳動的桃木芯,小心翼翼地封入青銅棺中,口中念念有詞:“待她覺醒那日……這枚‘劫種’自會開花……”
初代飼靈人雙手並指,快速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青銅棺中的桃木芯仿佛受到了某種強大力量的召喚,驟然暴長。粗壯的根係如巨蟒般瘋狂扭動,瞬間絞住蘇淺淺的四肢,尖端狠狠刺入她眉心間的血印。初代飼靈人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回蕩在萬劫淵中:“你以為的輪回情劫,不過是滋養劫種的養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燼兒突然暴起,身上的饕餮紋瞬間裂成血網,如同一張巨大的捕獵之網,朝著桃木芯的根係撲去。孩童緊緊抱住桃木芯,周身燃起金紅火焰,大聲喊道:“爹爹說……火要這樣燒!”烈焰中,浮現出林河最後的布局。原來,青年將自己的情絲煉成饕餮紋,又將命魂封入琉璃珠。那些輪回中的剜心刻碑,皆是為了在蘇淺淺的靈台種下反噬劫種的“焚心火”!
“蠢貨……竟以永世寂滅為代價……”初代飼靈人驚恐地尖叫著,臉上寫滿了恐懼,連連後退。桃木芯在火中不斷扭曲,漸漸變成嬰孩的形狀,發出陣陣淒厲的嘶吼:“你早知她是劫種容器!”
焚心火如洶湧的潮水,瞬間席卷整個萬劫淵。岩壁上的眼珠在火焰中儘數炸成齏粉,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仿佛是它們最後的掙紮。蘇淺淺在火中看到了往世的真相:初代飼靈人斬三屍證道時,惡魄化作劫種墮入輪回。林河為了阻止劫種危害世間,以情為餌,曆經千年的追索,終於在某個雨夜,找到了轉世為孤女的蘇淺淺。
“飼靈飼的從來不是旁人……”烈焰中,凝成林河的虛影。青年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蘇淺淺,引著她的手,輕輕按向自己的心口,溫柔地說道:“是你寧受千劫也不肯放下的善念。”桃木芯在火中緩緩綻開,芯蕊處浮出一枚琉璃瞳。蘇淺淺沒有絲毫猶豫,徒手剜出左目,鮮血順著臉頰滑落,她將琉璃瞳按入空洞的眼眶,語氣堅定地說道:“這份因果……我接下了!”
萬劫淵在晨曦的照耀下,緩緩崩塌。焦土上,萬千嫩芽如同雨後春筍般鑽出,給這片死寂的土地帶來了生機。蘇淺淺獨自坐在琉璃桃樹下,左眼淌著金血,右瞳映照著壯麗的山河。燼兒化作的桃枝纏在她的腕間,梢頭懸著一枚青銅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賣酒娘子提著新釀的酒,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來。當她看到樹下的場景時,不禁愣住了。樹下浮著一盞往生燈,燈芯躍動的不是火焰,而是林河殘魂凝成的流螢,它們圍繞著“蘇淺淺”三字,歡快地翻飛。墓碑上,新刻的朱砂還未乾透,上麵寫著:
“剜心千載飼劫種,
啼魂一聲燼萬淵。
莫問故人歸何處,
桃花落處是青山。”
東郊突然湧起一片桃瘴,鎮民們紛紛仰頭望去,隻見雲海中浮著三道剪影:玄甲女子獨自飲酒,身姿颯爽,每一口酒都帶著豪邁;青衫虛影提著燈,目光溫柔地望著蘇淺淺,仿佛在訴說著無儘的思念;垂髫孩童蹲在焦土上,正小心翼翼地將桃核種入劫灰,仿佛在孕育著新的希望。第一縷春風輕輕拂過,新桃的幼果裂開細紋,露出其中跳動的琉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