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同與蘇南斐聞言,頓時心中一緊,腦海中浮現出魏忠君的身影。
“還有這等事?”傅餘衡眉頭一皺,目光淩厲地掃向蘇南斐:“剝奪學士鄉試資格,需經我最終批複,可我並未收到此類文書!蘇提學,可有此事?”
蘇南斐神色一滯,硬著頭皮點頭道:“確有此事。前些日子,有人舉報魏忠君意圖殺人,經查屬實。原本該判其滅文心,但念在有人替其求情,故隻剝奪其鄉試資格。”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怒吼從亭外傳來,隻見十餘位身著單薄冬衣的少年結伴而來,為首的正是魏忠君。
他半邊臉紅腫,眼中滿是怒火,直視蘇南斐道:“什麼叫意圖殺人?分明是蘇同先欺辱於我,甚至將我關押在蘇府地牢,動用私刑!到頭來,你蘇提學卻顛倒黑白,剝奪我的鄉試資格!”
說到此處,魏忠君聲音哽咽,淚水奪眶而出。
他身旁的少年們亦是憤憤不平,紛紛出言指責。
這些少年皆出身普通,從小彼此扶持,感情深厚。
亭中頓時議論紛紛。
蘇同臉色陰沉如水,眼中殺意隱現,死死盯著魏忠君,仿佛在看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魏忠君等人來到亭外,齊齊向傅餘衡拱手行禮:“學生見過學政大人!”
傅餘衡點點頭,目光溫和地看向這些貧苦少年:“這大冷天,你們穿得如此單薄,雖有才氣禦寒,但鄉試在即,才氣不可輕易浪費……都回家去吧。”
他當日設宴未邀請這些人,正是擔心他們破費。
如今自己即將離任,他們卻自發前來送彆,這讓傅餘衡心中感慨萬千。
寒門難出貴子,但他更希望這些寒門學子能夠崛起,因為他們深知百姓疾苦,更懂得何為擔當。
“學生想送老師一程!”
“我們家中貧寒,拿不出什麼貴重之物,這些雞蛋是家中老母雞下的,老師若不嫌棄,請收下吧!”
“尊師重道是我大詔的傳統美德,老師雖未親自教導我們讀書修行,可您在督學府中,時刻為我們的前程鋪路。老師,這些雞蛋,是我們的心意……”
少年們紛紛將裝滿雞蛋的竹籃遞到傅餘衡麵前,目光中滿是真誠與感激。
傅餘衡看著這些貧苦少年眼中的純真,心中感動不已,眼眶瞬間濕潤了。
“好孩子,好孩子!”
他接過竹籃,視若珍寶,點頭道:“你們的心意,老師都收下了。今日,老師也在此與你們道個彆。”
“臨走之際,老師無貴重禮物相贈,唯有贈你們一言:契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舍,金石可鏤。”
“努力吧,孩子們,你們才是大詔的未來!”
傅餘衡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些少年的頭,眼神中滿是鼓勵與期許。
林回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紅。
這一幕,讓他想起了前世的離彆場景。
那時,他與同學們坐在教室裡,黑板上寫著一行無期限的請假條。
那一天,全班哭得如此傷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離彆的痛苦。
這一彆,或許便是一生……
傅餘衡驀地抬頭,目光如炬,直視蘇南斐:“蘇南斐,誰予你剝奪學士鄉試資格的權力?”
緊接著,他看向蘇同,聲若驚雷:“蘇同,你可知罪!”
聲音震耳欲聾,遠處竹林中的積雪被震落,鳥獸驚飛,天地為之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