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雙方距離不過三四裡,因此在一刻鐘後,張掖軍便來到了他們麵前。
兵卒們好奇的仰望他們,同時腳步不停的朝祁連城趕去。
劉繼隆率軍駐馬道路一側,不多時便見張淮深等人從遠處策馬走出隊伍,示意軍隊繼續向祁連城開拔的同時,目光也看向了疾馳而來的劉繼隆。
“張刺史!”
劉繼隆抬手作揖,目光也看到了跟在張淮深身後的索勳。
“塘騎回稟尚延心撤退了,果否?”
張淮深如昔日一樣冷靜,劉繼隆也鄭重點頭:“末將派出塘騎隨尚延心東走未歸,想來是撤了。”
“嗯……”張淮深頷首,並未說什麼,反倒是他身旁一人策馬上前。
“劉彆將,你見番賊撤去,為何不阻攔?”
“嗯?”劉繼隆疑惑看向麵前這出聲質問自己之人。
他對這人一點印象也沒有,故此可以肯定自己和對方沒有什麼矛盾。
不等他開口詢問,張淮深也同樣皺眉向這人看去。
“李彆駕,我軍的目的是擊退尚延心,阻止他們入寇甘州,同時保護五州圖籍的安全。”
張淮深開口提醒李渭,希望他彆忘了此行目的。
隻是李渭聞言冷哼,目光打量劉繼隆,厲聲道:“刺史,這劉繼隆未曾請示便放走尚延心,我質問他有何不對?”
“李彆駕,劉彆將備敵有功,你彆太過了!”
出聲的不是張淮深,而是看不下去的索勳。
誠然,索勳十分嫉妒劉繼隆昨日的戰果,可他也清楚如果沒有劉繼隆昨日行為,那祁連城兵馬就隻能困守城中,何來今日解圍一說。
正因如此,他才會主動為劉繼隆辯解。
“可我聽說,劉彆將似乎在昨日陣上抗命不遵!”
“荒謬!”
李渭拔高聲音,這讓索勳臉色難看,辯駁的同時,下意識看向了劉繼隆。
劉繼隆也隱晦看了一眼索勳,但他沒有覺得這件事是索勳說出來的。
和索勳共事快兩個月了,他也十分了解索勳的脾氣。
索勳極好麵子,自然是不可能將自己在陣上抗命的事情說給張淮深他們聽的。
山丹軍中,出身李氏的將領並不少,索勳帶去的那三百人中便有好幾人。
不用多想,劉繼隆都能猜到是這群人把事情說出去的。
“既然索果毅說沒有,那便不存在什麼陣上抗命的事情。”
張淮深冷著臉和稀泥,同時看向劉繼隆:“五州圖籍和尚婢婢何在?”
“皆在城內!”劉繼隆作揖回應,張淮深也頷首道:“進城!”
在張淮深和稀泥的手段下,李渭隻能無奈咽下這口氣。
索勳路過他身旁時,惡狠狠將他瞪了一眼,而李渭隻能將目光投向劉繼隆。
對此,劉繼隆隻感覺莫名其妙。
兩千張掖兵馬在城外駐蹕,警惕著尚婢婢所部的鄯州騎兵,而鄯州騎兵也十分緊張。
不過在劉繼隆的號令下,他們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一幕為張淮深等人所見,不過他們並未說什麼,隻是率三百山丹騎兵入了城。
在他們進城的第一時間,張淮溶便與尚婢婢走下城樓迎接。
“刺史!”
外人麵前,張淮溶還是稱呼張淮深官職的,哪怕他是張淮深的族兄。
“這就是尚節度使了吧?”
張淮深頷首示意,目光最終落在了尚婢婢身上。
“不過是一個西逃之人罷了,張刺史客氣。”
尚婢婢倒是清楚自己的位置,這讓張掖而來的眾多官員臉色好看了些。
“劉彆將,你負責大軍紮營吧。”
張淮深轉身看向劉繼隆,劉繼隆自然沒有反駁,乖乖作揖。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張淮深等人遠去,隨後便與城外的三名留駐校尉交涉,開始安排大軍紮營。
與此同時,前往牙帳議事的眾人也在半盞茶後抵達牙帳,針對祁連城之戰討論了起來。
“祁連城此戰,張司馬、索果毅指揮有功,我會在戰後向沙州為你二人邀功的。”
“謝刺史……”
眾人剛剛坐下,張淮深便將擊退尚延心的功勞給定了調。
他的做法令山丹諸將麵麵相覷,哪怕張淮溶和索勳也一臉的欲言又止。
張淮溶是主將,而索勳是副將,他們兩人有功勞實屬正常,但能阻擊尚延心,主要功勞還是劉繼隆。
張淮深沒有提及劉繼隆,這讓張淮溶麵露難色,反倒是索勳隱晦看了一眼李渭,心裡大概想到了什麼,可這依舊讓他臉色難看。
“刺史,我部彆將劉繼隆昨日率軍擊退尚延心,還斬獲尚延心大纛,理應獲功。”
張淮溶以為張淮深等人不知道劉繼隆的功績,故此連忙解釋起來。
“據我所聞,斬獲尚延心大纛的確實是他,可他陣上違抗軍令也是事實吧。”
“李彆駕!!”
李渭一開口便是陰陽怪氣,這讓索勳都坐不住了,他怒目瞪著李渭。
“末將剛才已經說過,不存在陣上抗命的事情!”
“那就是索果毅下的軍令咯?”李渭輕笑,隨後對張淮深作揖:
“索果毅下令破陣,斬獲尚延心大纛,按照軍中規矩,可拔擢二級!”
“你……”索勳愣住了,他不明白李渭為什麼為自己爭功。
“理應如此”張淮深語氣平淡,隨後看向張淮溶與索勳,
“按照軍中規矩,此戰你二人理應拔擢二級,至於山丹彆將劉繼隆……”
張淮深頓了頓,似乎在等待什麼信號。
過了幾個呼吸,眼看無人開口阻攔,張淮深這才開口道:“拔擢一級為上府彆將,依舊就職山丹,暫代右果毅都尉,日後累功再授實職。”
“刺史!”
眼見立功最大的劉繼隆竟然隻拔擢一級,並且依舊在山丹任職,酒居延忍不住站了出來,站在他身後的李驥更是隱晦看向了李渭。
“放肆!你一旅帥,誰準許你諫言的!”
李渭嗬斥酒居延,酒居延臉色難看,李驥眼底更是露出凶光。
“我……”酒居延攥緊拳頭準備再次開口,張淮深卻抬手道:“酒居延,坐下吧。”
“末將……”酒居延不願意就此坐下,可看到張淮深眉頭漸皺,他還是無奈坐下了。
見他坐下,張淮深也舒緩了眉頭,而隊伍最末的李驥卻咬牙退出了牙帳。
眾人並未注意他這個小小旅帥,而是繼續商議著封賞事宜。
“山丹之功,便如此定下了,改日我會向沙州請功。”
話音落下,他又將目光看向尚婢婢:“不知尚節度使有何安排,是準備如約定般前往甘、肅駐牧,亦或者另有打算。”
“這廝……不簡單。”聽著張淮深的話,尚婢婢心裡一緊。
隻要不是傻子,那都能在剛才大軍出現的時候,看到劉繼隆指揮鄯州騎兵駐紮。
張淮深對自己的部眾有想法,這讓尚婢婢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過了半響,他這才訕笑道:“如今尚延心被擊退,短時間恐怕不會來了。”
“我想我暫時不用前往甘州西陲,在張掖與山丹之間駐牧便可。”
“荒……”李渭試圖拒絕,但張淮深的回答更果決:“好!”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說定了……”
張淮深舉起陶碗,對眾人示意一圈:“以水代酒,飲下這碗水後,此約定便成了!”
在他的目光下,眾人先後拿起陶碗,將碗中清水一飲而儘。
飲水過後,張淮深又討論了如何追擊尚延心的事情,直到兩刻鐘後才遣散了眾人。
酒居延無奈走出牙帳,卻正好碰上了朝牙帳走來的李驥。
“李驥?”
酒居延愣了愣,他記得李驥明明在帳內,怎麼突然出現在帳外了?
“你……”
他想和李驥說點什麼,但張淮深卻走了出來,目光盯著酒居延:“酒居延,你去傳劉繼隆過來。”
“是!”酒居延作揖應下,張淮深見狀頷首走回帳內。
見張淮深離去,被打斷詢問的酒居延這才與李驥安慰道:“放心,刺史不會虧待彆將的。”
“嗯……”相比較剛才,此刻李驥的表現十分平淡。
見他沒有生出什麼怨氣,酒居延拍了拍他便往劉繼隆的牙帳走去了。
李驥望著他的背影,又轉身看了看張淮深的牙帳,什麼也沒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