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隆打量著他們,心裡則是在想如何將他們拉攏到自己身邊。
“劉彆將!”
尚婢婢的聲音突然響起,劉繼隆側目看去,隻見尚婢婢已經洗漱好了,此刻正坐在馬背上,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老實說,劉繼隆對他的印象並不好,因為尚婢婢是吐蕃貴族出身,還想著利用自己。
不過現在有求於人,劉繼隆倒也沒有像昨天一樣拒人千裡之外。
“尚節度使倒是起得早。”
劉繼隆催馬上前,隨後調轉馬頭,與尚婢婢並排前進。
尚婢婢有心向外走去,劉繼隆也緊跟著他。
“劉彆將的遭遇,倒是讓我感到唏噓……”
尚婢婢刻意營造出惋惜的氣氛,不過劉繼隆並不吃這套。
“昨夜張刺史與我說了,張掖願意撥二千石米,一千隻羊給貴部,不知尚節度使怎麼看。”
劉繼隆將張淮深準備調給尚婢婢的物資說了出來,這讓尚婢婢的笑容停滯了片刻。
二千石米雖然很多,但頂多夠他們這一千五百人吃兩個月,而一千隻羊也最多支撐兩個月。
算下來,這些物資頂多夠他們支撐到來年二月初。
可問題在於,屆時的河西才剛剛化凍不久,就算全部化凍,他們也把羊吃的差不多了,根本沒有活路。
“劉彆將倒不如開門見山。”
尚婢婢沒能繼續沉著下去,因為他肩頭承擔著一千五百多人的性命。
“僅靠物資,尚節度使麾下兵馬是無法活到入夏的,想來尚節度使也知道。”
“不過我有一想法,不知尚節度使是否願意了解。”
劉繼隆臉上洋溢自信,尚婢婢隻能頷首表示:“願聞其詳”
在他的注視下,劉繼隆也將自己所想的一切給說了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尚婢婢麾下鄯州兵馬接受劉繼隆的指揮,而劉繼隆將會帶他們出擊涼州,劫掠涼州五城外的部落。
這其中人口歸尚婢婢,牛馬歸山丹,羊群均分。
對此,尚婢婢倒是並不抗拒,畢竟吐蕃王朝已經崩潰,各地各自為政,涼州吐蕃與他更是毫不相乾。
若是能劫掠涼州吐蕃恢複實力,尚婢婢倒也樂見於此。
“出兵可以,不過我需要劉彆將答應我一件事。”
尚婢婢勒馬駐足,眼神與劉繼隆對視。
劉繼隆微皺眉頭:“但說無妨。”
“若是論恐熱來襲,劉彆將……”尚婢婢話說三分,不過劉繼隆聽後卻眉頭舒展。
“若是論恐熱來襲,我自然會率軍抵禦。”
“此外,若是尚節度使能助我拿下涼州番和城,我願意率軍護送您返回鄯州!”
劉繼隆誇下海口,這讓尚婢婢眼前一亮。
他知道劉繼隆不甘屈居人下,但他沒想到劉繼隆的想法居然那麼大膽。
涼州五城中,番和城位置最西,人口數約在一萬五左右。
如果劉繼隆能拿下這裡,那除了他恐怕也不會有誰願意駐紮此地,畢竟這裡和甘州隔著一座焉支山,對於吐蕃人來說易攻難守。
雖然不知道劉繼隆為什麼敢許下承諾,但自己不虧就行。
“好!”
尚婢婢果斷答應,同時目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鄯州營地。
“雖說如此,可我的人要是戰死太多,那又該如何算?”
“死一人,我償還十人!”劉繼隆沉聲回應,尚婢婢得意頷首。
眼看合作達成,劉繼隆便調轉馬頭,示意尚婢婢一起返回營地
“咚咚咚——”
忽的,城內擂鼓聲作響,劉繼隆與尚婢婢對視一眼,心中一悚,紛紛向祁連山看去,擔心尚延心卷土重來。
然而鼓聲一直作響,祁連山方向卻沒有出現什麼塵埃。
二人這才反應過來,出事的恐怕不是此地,而是其它地方。
一時間,劉繼隆催馬向城門趕去,心中不免對山丹城升起擔心。
尚婢婢沒有與劉繼隆一同進入山丹城,劉繼隆在城門下馬步行,不過半盞茶便來到了張議潮的牙帳。
此刻牙帳帳簾大開,內裡已經站著不少人了。
劉繼隆見狀走了進去,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後站立於此。
過了半盞茶,其它校尉、旅帥陸陸續續到達,張淮深這才黑著臉開口道:“回鶻南下,昨日辰時便越過了龍首山的烽火台!”
“回鶻?!”
眾人麵麵相覷,反應過來後的一些人不禁罵道:
“前些日子才談好互市,如今卻來入寇!”
“哼!不過是看到我甘州與論恐熱交戰,見我甘州空虛才敢南下罷了!”
“刺史,我們理應立即拔營,回師張掖!”
“對……”
李渭、張淮溶、索勳等人先後開口,劉繼隆則是默不作聲,他知道張淮深有自己的主見。
這種場麵,沒有張淮深主動開口詢問,他是不會自己站出來的。
如張淮深所說一般,他的晉升有些快了,礙了太多人的眼。
在他劫掠涼州,奪取番和的計劃成功前,他是不想再冒頭吸引火力了。
“我召你們來,便是商議此事。”
主位上,張議潮沉聲道:“昨日我派塘騎往大鬥拔穀道、三斜道搜尋,六十裡不見番賊蹤跡,想來尚延心已然退回鄯州。”
“此次回鶻南下,主要是向張掖進軍,但山丹也不可不防。”
“大兄你率步卒二百護送傷兵及民夫返回山丹,嚴防死守。”
“李渭你率步軍輕裝簡行,三日後必須抵達張掖。”
“索勳、劉繼隆你二人率山丹、張掖軍中八百精騎隨我前往張掖。”
“這祁連城,便暫時由酒居延你暫代校尉,率山丹二百兵卒駐守。”
“大軍即刻拔營,不得有誤,另外劉繼隆你先留下,索勳去調兵。”
“是——”
眾人皆唱聲應下,唯有劉繼隆瞥了一眼隊伍最末的酒居延。
不多時,眾人皆走出牙帳,隻有劉繼隆和張淮深留在帳內。
見沒了外人,劉繼隆主動作揖道:“刺史,尚婢婢那邊……”
他將他剛才與尚婢婢達成的交易內容告訴了張淮深,不過並未透露自己想要拿下番和城的事情。
張淮深聽後舒緩一口氣:“你動作這麼快,倒是我沒有想到的。”
“這事情能這麼快就成功,想來尚婢婢前幾日便主動拉攏你了吧?”
劉繼隆沒有否認,乾脆點了點頭。
見狀,張淮深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事情也好辦多了。”
“你現在去告訴尚婢婢,請他率兵掩護大兄撤回山丹,待我們擊退胡雜後,便會從張掖調糧食與牧群由你押運給他。”
“是,末將告退。”
劉繼隆作揖回禮,隨後轉身離開了牙帳。
他按照張淮深的指示,將張淮深的安排告訴了尚婢婢,尚婢婢沒有拒絕,而是乾脆利落的點齊兵馬,準備護送張淮溶等人返回山丹。
大約一個時辰後,有張掖軍、山丹軍組成的八百精騎便出現在了祁連城西門外。
軍馬背上馱著甲胄,所有人穿著戰襖,手握韁繩。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張淮深出現在了城外,但他全副武裝,甲胄都穿在了身上。
他掃視眾人,眉頭一皺:“把甲胄都穿上!”
“穿甲!”索勳回頭吩咐,劉繼隆也下馬跟著穿上了甲胄。
張淮深一言不發,直到他們全部穿上甲胄,他召劉繼隆、索勳上前。
二人策馬上前,但見張淮深臉色平淡。
“回鶻遠道而來,肯定以為我軍還在祁連城與尚延心作戰。”
“我召集八百精騎不為彆的,就為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傳我軍令……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