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渭自然也知道劉繼隆的心思,因此他開門見山道:
“這折衝都尉的官職,必然是劉折衝你所任,但其餘官職就說不定了。”
“此次東略涼州大捷,殺傷番和、嘉麟甲兵已超半數。”
“一時之間,這兩座城池兵馬銳減,城內空虛。”
“儘管攻城掠地還有一番難度,可嘉麟、番和兩人口數三萬有餘,牧群十餘萬,頂得上甘肅二州富庶。”
“瓜沙那邊,過去幾個月都在爭吵是東略還是西進,原本眾人都覺得西進更為妥當,可隨著你東略涼州大捷,番和、嘉麟如眼前肥肉,不吃不作罷。”
“如此一來,瓜沙的風向便要倒向東邊了。”
“風向東倒,節度使與張刺史自然喜聞樂見,但作為東進門戶的山丹,也將會成為各方角逐的戲台。”
“縣令、縣丞、縣尉、主薄等官職不是遙領就是兼任,亦或者空缺。”
“此前山丹危險,故此所有人避之不及,而當下山丹風頭正盛,劉折衝覺得會如何?”
李渭說罷,不等劉繼隆開口又繼續補充道:
“雖說劉折衝將山丹經營的鐵板一塊,可若是西邊調入數十名直白,將這四個主官位置補缺,那劉折衝你又該如何?”
隨著他將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說出,劉繼隆也有些不淡定了。
雖然他一直積極開辦掃盲班,但說到底速度太慢了。
他一直想著占據一座城池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手上班底不足以他掌握一州之地。
對於涼州,他一直將其當成自己的跳板,而非妄想占據涼州。
涼州這一地方,注定是張議潮或張淮深所節製的地盤,而自己想要掌控一州,隻能往岷州、洮州發展。
隻要潛心發展幾年,有了能夠治理數州的班底,那他再收複岷州四周的六州之地,從山丹招撫難民與盜匪,便能控製整個隴南地區。
再往後怎麼做,他還沒有細想,因為拿下涼州才是他計劃開啟的鑰匙。
倘若有人阻礙他收複涼州,那便是他的敵人。
因此在收複涼州這個問題麵前,誰能幫他,誰就是他的朋友。
李渭的話十分明顯,所以劉繼隆也沒有裝傻充愣,而是將酒杯放下,沉著下來:
“李彆駕覺得我現在應該如何?”
“嗬嗬……”李渭輕笑,心裡卻重新審視起了劉繼隆。
此前他看劉繼隆不順眼,因此劉繼隆身上儘是缺點。
可如今雙方要合作,劉繼隆身上的優點便閃閃發光了。
彆的不提,單說他成長的速度就令人咋舌,更彆提當下的人情世故了。
“我會向敦煌上報你在山丹治理的功績,若是這還擋不住有心人,那我會自請來山丹坐鎮,不再遙領縣令。”
“不過你放心,山丹一切還是以你為重,隻當我來此地享兩年清福。”
“隻是東略涼州這件事上,我希望劉折衝也能好好支持我。”
李渭的話讓劉繼隆皺眉,他一開始並未想清楚,但幾個呼吸後他便知道了李渭的意圖。
說到底,李渭這一脈隻是主家的庶脈,而隨著主家壯大,庶脈日後肯定要出走為旁係。
李渭所想的,便是依托職位之便,加上自己的舉薦,從而在涼州站穩腳跟。
屆時,沙州李氏雖然還是主家,但沙州說到底也不過二萬餘人口。
反倒是涼州李氏隻要發展不出錯,不管怎麼看,前景都比沙州李氏要好。
想通之後,劉繼隆沒有猶豫,而是果斷為自己酒杯斟酒,隨後舉杯看向李渭。
李渭見狀一笑,沒有過多言語,舉杯與劉繼隆相碰各飲。
兩方的合作就此達成,至少在收複涼州全境前,他們的合作穩固如山。
對此,他們都不相信會有什麼差錯。
瓜沙那邊即便再利益熏心,也能看出劉繼隆是收複涼州不可或缺的一環。
沒有了他,換上旁人,不一定能打出涼州大捷。
相比較之下,李渭謀求的位置才是岌岌可危。
他如果不先下手,等瓜沙那邊反應過來,拉攏劉繼隆的可就不止是他一家了。
劉繼隆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沒有想著待價而沽。
他在甘州有張淮深護著,而曹義謙所屬的曹家不過是小家族,維持現在的地位已經不容易。
現在隻要李渭再站在自己這邊,那便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為難自己。
至於瓜沙那邊的人想怎麼做,現在還不得而知,但不論如何,阻礙他收複涼州的人都將覆滅。
想到這裡,他繼續與李渭推杯換盞。
時間緩緩流逝,從午後到黃昏,宴席才緩緩散去。
劉繼隆讓李儀中送李渭去休息,而他則是召集了自己信得過的所有人來衙門內堂議事。
天色漸黑,內堂內的燭火照得堂內昏暗。
劉繼隆坐在主位,左首第一位是酒居延,依次往後是陳靖崇、馬成、李驥。
右首第一位是崔恕,依次往後是節製鄯州大軍的尚鐸羅和凱旋而歸的鄭處、斛斯光。
曹茂在內堂門口守著,年紀不大,腰間卻彆著把橫刀,來回渡步。
望著眾人,劉繼隆這才緩緩開口道:
“在這的,都是我信得過的人。”
這番話說出,堂內眾人紛紛挺直了脊背,而鄯州軍的尚鐸羅更是覺得一口氣從脊背竄到腦門。
儘管他歸屬鄯州軍,可他一直敬仰劉繼隆,隻是礙於身份,不敢表達。
如今劉繼隆這番話,讓他確定了自己在劉繼隆心裡的地位,他自然激動。
掃視眾人,劉繼隆繼續道:“收複涼州是我河西眼下第一要務,此次東略大獲全勝,可涼州實力依舊雄厚。”
“東進涼州最近、最安全的道路,還是翻越焉支山。”
“隻不過這條官道失修近十年,我們想要東進,就得修葺這條官道。”
“如今山丹人力充足,因此即日起便有崔恕招募民夫,擴修這條官道。”
“此戰過後,鄭處你也該坐實校尉之職了,命你率二百精騎護衛修路民夫。”
“這條官道,每十裡修葺驛站烽火台一座,提前儲存淡水、糧食,以便日後大軍東進。”
他話音落下,崔恕與鄭處沒有回應,隻是起身朝他作揖領命後坐下。
見狀,劉繼隆將目光看向尚鐸羅:“尚鐸羅,你雖然是鄯州的人,可在我這裡,你隻有袍澤這一重身份。”
“此次東略牧群我會換成糧食,由你押送前往鄯州。”
“有了這批糧食,鄯州便能撐到秋收。”
“不過這次你前往鄯州,我希望你說服尚節度使增加山丹的鄯州兵馬數量,甲胄由山丹提供,收複涼州後,人馬甲胄具還鄯州。”
劉繼隆很清楚,僅憑河西的力量想要拿下涼州,速度必然快不起來。
可如果有鄯州尚婢婢的加入,那拿下涼州的速度便會加快。
儘管鄯州隻有兩萬餘口番人,但以劉繼隆對尚婢婢的了解,隻要尚婢婢有足夠的糧食,他絕對能帶著鄯州重回巔峰。
鄯州雖然曾是大唐的疆土,可如今西北漢人衰敗,必要的妥協是肯定要有的。
擱置鄯州的妥協,先一步收複河隴地區,這才是劉繼隆該做的事情。
至於鄯州和尚婢婢所占據的河隴土地,日後劉繼隆自然會收複。
麵對他的目光,尚鐸羅不假思索起身,沉重作揖應下,隨後坐回位置上。
見狀,劉繼隆起身道:
“拿下涼州隻是我們成就功業的第一步,收複河隴才是我們的目標!”
“即日起,大軍改兩日一練為一日一練,改五日一操為三日一操。”
“凡操練之日,必殺羊百隻犒軍,糧食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