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過程用了一刻鐘的時間,而此時山丹軍後方已經裝了兩三百袋糧食。
“張昶……”
“末將在!”
劉繼隆輕聲開口,張昶連忙策馬上前應下。
望著眼前三千左右的甲兵,劉繼隆嘴角一挑:“放火!”
“是!”張昶眼底閃過一絲瘋狂,轉身對將士們下令:“所有人上馬撤退,哨聲一響立馬放火!”
隨著軍令傳達,還不知情的悉多虞正在糾正麾下兵馬陣型,準備在陣型糾正後向劉繼隆發起進攻。
當他回過頭來準備進攻時,讓他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山丹精騎陣中舉起了火把,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將火把丟向了粟、麥田內。
八月中下旬的粟麥雖然乾燥,卻也不會因為幾百支火把而點燃。
正因如此,悉多虞並不擔心良田,甚至有些想笑。
“蠢……”
他想要謾罵的話還沒說出口,卻見田間忽然揚起大火,向四周席卷而去。
“混賬!!”
悉多虞目眥欲裂,當即令人吹響號角。
“嗚嗚嗚——”
號角聲作響,昌鬆城外三千甲兵朝著山丹軍方向發起了進攻。
“吹哨,撤軍……”
劉繼隆從容調轉馬頭,根本不看正在進攻的昌鬆軍。
“嗶嗶——”
刺耳的哨聲悠揚,山丹精騎成批開始撤退,而這一幕看得悉多虞火燒心頭:“給我追!”
“東本,現在應該先救火啊!”
一名節兒拉住了悉多虞,悉多虞聞言看向身後的兵馬:“你帶兩千步卒救火,我為你們掠陣!”
說罷,他掙開節兒,策馬向劉繼隆他們追去。
在經過火勢地點的時候,他還側頭看向了田間,想知道為什麼不算乾燥的田間會燃起那麼大的火。
在他的目光中,被焚燒乾淨的一些區域露出了地表,那地上除了被焚毀的糧食外,還有碎了一地的陶片。
“石脂?!”
看到這裡,悉多虞才知道為什麼火勢會那麼大。
劉繼隆令人在田間摔碎了裝有石脂的陶罐,再一把大火點燃了這些石脂。
搞清楚後,悉多虞氣極反笑:“劉繼隆,老子要拿你的頭下酒!!”
他率領千餘精騎策馬追去,而山丹精騎也並未甩開他們。
劉繼隆率領精騎繞著昌鬆城外不斷摔砸裝有石脂的陶罐,再一把火點燃這些地方。
一時間,昌鬆城外大火四起,悉多虞氣得差點吐血。
隨著昌鬆城四麵著火,悉多虞也不敢繼續追擊劉繼隆了,隻能看著劉繼隆往姑臧方向撤去。
他勒馬駐足,看著身旁的將領,忍不住罵道:
“還看什麼!救火!!”
“是!!”
眼看追不上劉繼隆,昌鬆的番兵紛紛下馬開始救火,而城內的男丁也被發動到城外開始救火,搶收未被大火點燃的糧食。
一時間,昌鬆上空升起滾滾煙塵,便是距離昌鬆十餘裡外都能清晰看見。
“駕!駕!”
涼州草原上,隨著一支哨騎向北狂奔,遠方地平線上也出現了一片營盤。
哨騎衝入營盤之內,朝著牙帳直奔而去。
靠近牙帳後,依稀還能聽到胡琴的琴聲與說笑聲。
馬背上的百戶長顧不得勒馬,直接翻身下馬,一個踉蹌後跑入牙帳內跪下。
“大汗,南邊的昌鬆城上空冒起大股煙塵!”
他的闖入,打斷了杜噶支和許多頭人欣賞舞樂的興致,可聽見他彙報的內容,所有人卻都坐不住的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昌鬆城怎麼會有煙塵,你沒有派人深入嗎?”
“我已經派人去了,但消息還沒有傳回來。”
百戶長解釋著,而杜噶支聞言卻心裡漸漸升起不安。
“傳我軍令,拔營向昌鬆前進!”
杜噶支起身下令,許多頭人聞言都沒有反駁,連忙離開牙帳,下令大軍拔營前進。
半個時辰後,一萬多嗢末騎兵收拾好了一切開始南下。
他們南下不過二十裡,便遇到了先前百夫長派去打探消息而返回的哨騎。
那哨騎將情報彙報給百戶長後,百戶長連忙找到了杜噶支。
“大汗,甘州的唐軍突襲了昌鬆,還放火焚毀了昌鬆城外的糧食,昌鬆城的守軍正在救火!”
“你說什麼?!”
杜噶支不敢相信,唐軍竟然真的突襲了昌鬆城,還放了一把大火。
反應過來後,杜噶支似乎想到了什麼,失聲道:“快!抓住這個機會,進攻昌鬆城!!”
隨著他發出軍令,四周人馬都反應了過來。
昌鬆的兵馬在救火,那他們現在發起突襲,說不定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很快,一萬多嗢末騎兵開始向昌鬆開拔,而杜噶支也派出一千多哨騎,向西搜尋甘州騎兵的蹤跡。
此時已經是午後,而他們最快也要在明日清晨才能抵達昌鬆。
在他們南下的同時,昌鬆派出的塘騎也在劉繼隆不設防的情況下,直奔六十餘裡外的姑臧城而去。
“駕!駕……”
午後申時(15點),隨著一隊塘騎從昌鬆方向疾馳而來,姑臧城外正在趕收糧食的農戶與農奴紛紛抬頭看向他們。
瞧著他們急迫狼狽的樣子,農戶與農奴們紛紛感到好奇。
在他們的注視下,這隊塘騎前往了姑臧的東城門,農戶與農奴們又再度伏下身子收割糧食。
姑臧城外二十餘萬畝糧食,最少要十日才能搶收完畢。
他們若是不好好乾活,監督乾活的兵卒可不會留情。
“昌鬆急報!昌鬆急報!”
十餘名昌鬆騎兵來到東門被攔下,領頭的十戶長情急叫嚷:“我要見乞利本!”
聞言,東門守軍檢查了他們的身份,然後才帶著那十戶長前往了城內。
兩刻鐘後,坐立難安的十戶長終於在衙門的正堂見到了折逋羅。
“乞利本去馳援番和了,昌鬆怎麼了?”
折逋羅皺眉詢問,自昨天他們發現東北方向有唐軍的蹤跡,他就沒有休息好。
現在昌鬆的塘騎如此著急趕來,更是讓他心裡的不安達到了頂峰。
“番和?”
昌鬆來的十戶長愣了一下,隨後連忙跪下行禮,語氣急迫:“他們沒有去番和,他們去昌鬆了!”
“你說什麼?他們真的去昌鬆了?”
折逋羅愣了一下,隨後立馬反應過來:“昌鬆現在是什麼情況?”
聞言,十戶長連忙解釋道:“東本派出出城時,那群漢奴正在城外收割糧食,他們全軍皆為精騎,不少於兩千人!”
“兩千精騎?”折逋羅臉色一黑,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不由質問道:
“你說他們有兩千精騎,那你們是怎麼突圍把消息送過來的?”
十戶長聞言咽了咽口水:“我們出城之後,他們派出百餘名精騎追逐我們,但追逐十餘裡後便撤了回去,應該是追不上我們才撤退的。”
說罷,他想起了自己來姑臧的目的,連忙行禮道:“請都護出兵馳援昌鬆!”
“馳援昌鬆……”
聞言,折逋羅臉色有些難看,他不由質問道:“昌鬆城內不是有兩三千甲兵嗎?”
“是,但是漢奴勢大,領兵的還是那劉繼隆,東本擔心有失,所以派我們來求援。”
見這十戶長這麼說,折逋羅起身來回渡步,過了片刻後才道:“你先下去休息,我需要請示乞利本。”
“是……”
十戶長自覺人微言輕,隻能被人帶下去休息去了。
在他走後,折逋羅連忙下令:“派一百輕騎去番和,把昌鬆的事情告訴乞利本!”
“是!”小節兒行禮應下,不多時便走出衙門,派輕騎前往了番和。
一時間,劉繼隆襲擊昌鬆的消息在姑臧城內外傳遍,誰都想不到,劉繼隆會舍近求遠的來突襲昌鬆。
在派出輕騎後,折逋羅下令加快搶收城外糧食的速度,許多農奴及農戶不免遭受了鞭撻。
饒是如此,折逋羅卻依舊下令讓百姓加緊搶收,哪怕有農戶因此死傷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