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尚摩陵催動軍馬,朝著那處豁口殺去。五百餘精騎將不到城牆下那不到二十步寬的街道給擠占,如洪流般衝向了豁口。
當馬蹄聲響起,姑臧的甲兵紛紛往街道兩邊退去,而精騎的洪流也在頃刻間淹沒了豁口處的歸義軍。
在精騎衝過街道後,躲著的番兵立馬衝上前去,豁口重新堵住。
“嗚嗚嗚——”
“走!”
不等尚摩陵休息,前方再度響起了號角聲。
他抖動馬韁,催動軍馬朝號角聲殺去,可現在的西城已經四處漏風,僅憑他和折逋羅幾人所率精騎,根本不足以挽回頹勢。
不多時,便有歸義軍站穩了根腳,將城外的弟兄不斷接應入城。
隨著城內歸義軍人數突破百人,精騎衝已經不管用。
尚摩陵他們調轉馬頭退出戰場,開始召集南北兩處城門的甲兵前來禦敵,精騎也紛紛下馬結陣。
烈陽下,歸義軍的旗幟在姑臧城內迎風招展,不斷湧入城內的將士們結陣緊逼,腳步堅定。
麵對歸義軍將士的勇猛,駐守各處豁口的番兵不由得慌亂起來,陣線出現了鬆動。
“收複姑臧!就在今日!殺!!”
將領們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而號角聲也讓歸義軍的將士們憑空生出了力氣。
麵對慌亂的番兵,他們結陣步步緊逼,長槍碰撞間,番兵不斷後退,最後被逼到了乾道上。
“陣腳不要亂!”
“列陣和他們碰撞,豬犬的廢物!你們怕什麼!”
姑臧的乾道上,感受著己方不斷後退,尚摩陵忍不住破口大罵。
隻是不管他怎麼罵,依然擋不住如海嘯般靠近的歸義軍。
“殺!!”
“嗚嗚嗚——”
忽的,歸義軍的後方響起了更為嘹亮的號角聲和喊殺聲。
南門的索勳帶著一千五百甲兵,沿著無人防守的西城門湧入城內,一馬當先殺入陣中。
在他的率領下,歸義軍將士試圖從各處巷道對主乾道上的番兵發起進攻,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
麵對如海浪般不斷衝擊的歸義軍,番兵們丟失了一道又一道石牆。
哪怕尚摩陵三番五次的帶著他們穩住陣腳,可歸義軍的士氣如虹,加上索勳率領隊頭猛攻,他們的攻勢也愈發猛烈,每一次撞擊都讓石牆顫抖,仿佛連大地都感受到了這場生死之戰的震撼。
穩住陣腳後的番兵們雖然反擊勇猛,但在歸義軍的進攻下,他們的身體卻隻能後退。
“乞利本,守不住了!”
折逋羅眼看局勢漸漸傾倒,他不甘心的對尚摩陵嘶吼。
“狗漢奴!!”
尚摩陵怒吼著,但身體卻依舊被甲兵往後護送。
“乞利本,撤吧!”
“乞利本,快下令吧!”
“乞利本……”
霎時間,尚摩陵的耳邊都是勸解的聲音。
饒是他再怎麼不甘心,卻也改變不了姑臧失陷的事實。
“撤!!”
隨著他低吼著說出這個字,身旁的甲兵立馬護衛著他向東門撤退。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許多將領和甲兵也紛紛朝著東門撤去。
東門方向,折逋羅早已安排人護送將領們的家眷前往馬城河對岸的東小城,並朝四周放出了精騎。
隨著城內的喊殺聲逐漸靠近,東小城內的將領家眷們臉色煞白。
興許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他們還會有被趕出涼州的時候。
“撤!撤!!”
十餘名精騎策馬而來,衝入東小城內的同時,不斷朝城門的番兵揮手示意。
城門的番兵見狀,連忙將城門打開:“諸位都快出城,在城外候著!”
一時間,家眷們紛紛爭搶出城,而後方的喊殺聲也越來越近。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數百家眷先後出城,隨後便是被驅趕出城的大批軍馬。
與軍馬一起從東門撤出的,還有尚摩陵率領的上千甲兵。
一些甲兵留下斷後,而馬術精湛的精騎則是護衛著尚摩陵等人走過石橋,穿過馬城河東岸的小城,翻身上馬。
“都上馬,往會州走!”
尚摩陵急切開口,而湧出的甲兵也紛紛上馬。
“嗶嗶——”
忽的,南方響起了刺耳的哨聲,尚摩陵瞳孔一縮,立馬看向折逋羅等剛剛撤出的將領:
“南邊有敵襲,撤!”
“撤!!”
一時間,他們不再等待還沒有撤出姑臧的精騎們,而是帶著先撤出來的精騎,護送著自己的家眷往東北方向突圍。
他們的馬速很快,可歸義軍的馬速更快。
“嗶嗶——”
刺耳的哨聲再度在南邊響起,三辰旗出現在了南邊的大地上。
甘州精騎烏泱一片,陣中高舉三辰旗,朝著他們發起了追擊。
“劉繼隆!!”
望著逐漸靠近的“劉”字旌旗,尚摩陵目眥欲裂。
眼看無法突圍,尚摩陵連忙勒馬:“護送家眷先走,我們殿後!”
隨著他勒馬數百姑臧精騎紛紛勒馬,隻有不到百餘名精騎護送著將領們的家眷向會州逃去。
在他們的注視下,甘州精騎分出數百人朝著他們的家眷追去,而主力則是朝著他們發起了衝鋒。
“殺!!”
尚摩陵搶過身旁兵卒的長槍,夾槍衝鋒,身後精騎莫不跟隨。
一時間,兩股鐵騎洪流都發起了衝鋒。
不到二百步的距離,也不過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殺!”
“嘭——”
“唏律律!!”
“額啊!”
霎時間,洪流碰撞,人仰馬翻者不計其數。
劉繼隆夾馬躍起,揮槍挑落兩名番將,落地之間拔出鈍兵砸翻一人,衝勢不減,殺入姑臧精騎陣中,斛斯光等人緊隨其後。
兩方精騎交戰僅一個照麵,為劉繼隆所殺者便不下十人。
待他衝出姑臧精騎陣中,連忙調轉馬頭,複入陣,挑飛砸落七八人,尋尚摩陵大纛而去。
“跟著刺史……殺!!”
劉繼隆的勇猛為眾人所見,所部精騎無不奮力。
斛斯光、李驥二人一左一右跟在劉繼隆身後,為他防住那些身後的偷襲,而劉繼隆手持長槍鈍兵,左右奮擊,複殺傷十數人而出。
他兩次突入陣中的表現,不僅振奮了甘州精騎,也讓姑臧精騎肝膽欲裂。
“下馬投降者不殺!”
劉繼隆振臂大呼,不等番兵們作出反應,卻見番兵陣中有箭矢朝他射來。
眨眼間,劉繼隆身中數箭,但都因為他躲避及時,基本都射在了前胸處,為甲胄所阻。
不等番兵反應,劉繼隆策馬突入陣中,呼吸間便尋到了射箭之人。
“劉繼隆!!”
尚摩陵丟下弓箭,拔出地上長槍朝他刺來,折逋羅也連忙舉弓連射三箭。
劉繼隆匍匐馬背上躲過箭矢,交錯間刺出鐵槍。
尚摩陵隻覺得眼前一花,反應過來時已經重重砸在了地上,胸口疼痛難忍。
劉繼隆不曾停留,策馬挺身再刺一槍,折逋羅舉弓抵擋不成,麵部被紮穿,血肉橫飛,落馬乃死。
“下馬投降者不殺!”
匹馬橫亙番騎陣中,劉繼隆再度重複了一遍。
與此同時,斛斯光、李驥、馬成等人已經率領甘州精騎將姑臧精騎包圍。
望著數倍於己的甘州精騎,再望向橫亙陣中的劉繼隆,數百名姑臧精騎紛紛下馬棄械。
見狀,四周甘州精騎一擁而上,而劉繼隆也策馬到尚摩陵陣前,居高臨下的望著這個試圖爬起來的番將。
尚摩陵掙紮半響,卻始終爬不起來,隻能怒目仰視馬背上的劉繼隆。
二人四目相對,興許都沒想過,二人第一次見麵竟然是這種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