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隆雖然有準備,但卻也沒想到如今的蘭州連一千甲兵都拉不出來了。
“應該有個八九千人。”熱巴堅解釋道:“三年前大旱開始,就有不少人饑餓死了。”
“後來許多部落和甲兵都逃亡鄯州,現在廣武隻有三千多口人,金城關隻有幾百口人,五泉也隻有五六千人應該。”
熱巴堅說完,劉繼隆稍微舒緩了一口氣,而他旁邊的李儀中卻臉色難看。
顯然,他和劉繼隆一樣,根本沒想到蘭州百姓竟然逃亡了那麼多。
“行了,進城吧。”
劉繼隆抖動馬韁,帶著八百餘人進了廣武城,將城頭的旌旗更換為了三辰旗。
與此同時,城內百姓也紛紛站在街道兩側,打量著進入城內的歸義軍。
這裡的百姓與未被解放前的河西百姓沒有區彆,都是眼神麻木,蓬頭垢麵,衣不蔽體的模樣。
即便見到三辰旗,他們也毫無反應。
九十多年的奴役,早就讓他們忘記了官話和關於大唐的一切。
五十餘年前大唐的官員途經此地時,便將他們當做番人看待,如今看來所言不假。
對於他們而言,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大唐,隻在乎新來的這支軍隊會怎麼對待他們。
對此,劉繼隆一路無言,直到帶領兵馬將廣武徹底接管,他才讓陳靖崇他們這些識字,在山丹學過些算術的人去統計官倉和縣庫。
他帶著李儀中、張昶、尚鐸羅、厝本和熱巴堅等人來到了廣武衙門。
雖說城中百姓的房屋年久失修,看上去搖搖欲墜,但是這衙門卻修得乾淨威嚴,就連院中都用石板鋪設,可謂華麗。
“你們倒是會享受……”
劉繼隆坐在主位,語氣調侃著熱巴堅他們。
對此,熱巴堅他們隻能用訕笑來緩解尷尬。
劉繼隆也不回避,直接說道:“你們的家產牧群可以留下三成,城中兵卒現在開始歸為民戶。”
“城外的耕地,會在均分給兵卒職田、永業田後,均分給城內所有民戶。”
說罷,劉繼隆看向李儀中:“李刺史覺得如何?”
“末將悉聽刺史安排。”李儀中很清楚劉繼隆對恢複民生,治理百姓有一手,所以樂見於此。
在他看來,隻要劉繼隆把治理廣武的政策定下來,到時候他蕭規曹隨就行了。
“既然如此,尚鐸羅你就帶兵去清算諸位的家產吧。”
李儀中畢竟還要在廣武治理,而熱巴堅他們三百多人連帶家屬起碼有一兩千人,占據城中百姓一半還多。
如果讓李儀中抄家得罪了他們,日後廣武恐怕不會太平。
唯有讓尚鐸羅唱黑臉,李儀中唱白臉,才能讓廣武安定下來。
隻是這黑臉也不是白唱的,日後歸義軍在河西的統治若是崩潰,那李儀中便隻能投靠自己了。
不然以他的能力,是絕不可能打回甘州的。
這般想著,劉繼隆以主人身份打量起了廣武衙門。
在尚鐸羅帶著熱巴堅他們走後,劉繼隆這才繼續道:
“今日將官倉和縣庫,以及這些番人的家產清查清楚,入夜再開常議。”
“現在無事,你們先休息吧。”
劉繼隆吩咐過後,便起身去城內閒逛了起來。
廣武城比鄰烏逆水,雖然遭遇大旱,可城內並沒有太多揚塵。
如果不是百姓穿著破爛,居住的都是黃土茅草的危房,還真看不出來這裡正在經曆旱情。
劉繼隆在城內走了一圈,百姓基本都回避著他們,這讓他缺少了與百姓了解的機會。
不過從城內屋舍的空置狀態來看,廣武巔峰時應該還是有一千多戶百姓的,而今空置三成,那些三成百姓要麼餓死,要麼就是逃荒去了。
趕在黃昏前,劉繼隆返回了廣武衙門,而張昶他們也已經返回,顯然是把事情都解決了。
見熱巴堅不在,劉繼隆示意道:“把熱巴堅叫來,授予他縣尉的官職,治理廣武還得需要他才行。”
“是!”李儀中聞言點頭,連忙派人去召熱巴堅。
熱巴堅得知消息急匆匆趕來,四十多歲的他,早就喪失了所謂的進取心,隻想在廣武平安度日。
因此對於劉繼隆對他的安排,他顯得小心翼翼又格外在乎。
“刺史……”
熱巴堅學著眾人對劉繼隆作揖,劉繼隆見狀也道:“李刺史舉薦你為廣武縣尉,我想了想,你確實適合,不知道你以為如何?”
熱巴堅顯然是沒想到自己還能當官,於是連忙朝著劉繼隆和李儀中跪下磕頭:“感謝刺史隆恩!!”
李儀中也沒想到劉繼隆竟然會幫自己唱白臉,心裡不免有些感動,但也僅僅是些許罷了。
“好了,起來入座吧。”
李儀中端正語氣道:“治理廣武還需要你出力,坐下來好好聽聽吧。”
“是!”熱巴堅聞言小心翼翼起身,隨後坐在了衙門內最末的位置上。
見他坐下,劉繼隆這才拿起文冊翻閱起來。
“清查過後,眼下官倉有五千七百二十四石七鬥糧,二百五十四石豆,麻布七百五十六匹。”
“城內外牧場,有牛四百五十四頭,馬一千二百四十六匹,羊、駝六千七百五十四隻。”
“縣庫之中,有甲胄三百二十七套,軍械七百餘把,石脂七十二斤,銅錢二千八百七十五貫,銅四百二十四斤……”
劉繼隆念到一半停下,詫異看向熱巴堅:“縣庫裡怎麼會有成斤的銅?”
“回刺史,廣武附近有處小銅礦,若是人手足夠,每年可產出三千多斤銅!”
熱巴堅獻媚道:“廣武之所以能在旱情下堅持到現在,就是靠這處銅礦與會州換糧為生。”
“如果不是牟如那乞利本拿走太多,縣庫內起碼能有兩千多斤銅。”
“銅礦?!”聽到熱巴堅的話,李儀中、張昶他們臉上露出驚喜。
劉繼隆雖然也感到驚喜,但下意識卻看向了李儀中。
感受到他的目光,李儀中也連忙作揖道:“廣武是刺史攻下的,自然由刺史分配銅礦!”
此時的李儀中早就把張淮深的話拋之腦後了,畢竟劉繼隆是現管,而張淮深還要操心甘涼會三州的事情,根本顧及不了廣武。
“三千斤銅,倒是能製錢五百餘貫,也不少了。”
劉繼隆算了算三千斤銅製錢的數量,隨後才道:“等拿下五泉再商議吧,眼下還是先犒軍。”
說罷,他對李儀中說道:“殺羊七百五十隻犒勞全城軍民,好教百姓知道如今與昔日不同了。”
“此外,軍中四千五百餘將士,每人發錢二百,民夫發錢五十!”
“末將領命!”李儀中作揖應下,劉繼隆也將目光投向尚鐸羅和厝本。
“廣武已經如此,想來五泉情況也不容樂觀。”
“我軍急需糧食,我準備派人去廓州找尚婢婢借糧,你們覺得如何?”
眾人沒想到,己方也淪落到要找尚婢婢借糧的日子了,麵麵相覷,臉上都是難堪。
倒是劉繼隆泰然自若,根本不覺得丟臉。
他當初對尚婢婢有求必應,不就是為了眼下嗎?
借糧隻是開始,等他安定下來,也就到了養寇自重的時候了。
“鄯州和廓州倒是有糧食,隻是我等不知道乞利本是否會借糧。”
尚鐸羅和厝本對視一眼,有些心虛回應。
劉繼隆十分冷靜,他對二人道:“稍後我手書一封,你們選一人帶去給尚婢婢,待他看了手書,自然會同意借糧。”
“是……”二人作揖應下,厝本更是毛遂自薦:“刺史,我去吧!”
“好!”劉繼隆應下,隨後看向李儀中:
“三日後我率大軍開拔,你留兵五百駐守廣武,剩下的甲兵與民夫繼續隨我收複五泉。”
“待拿下五泉,我再派人與他們一起回來,護送隨軍家屬南下五泉。”
“末將領命!”李儀中頷首應下,劉繼隆也掃視眾人道:
“這三天時間好好休息,三日後我們出發五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