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隴大捷,涼州、會州、蘭州三州收複!”
府內,當王景之將三州收複的消息交代而出後,張議潭及高駢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三州收複了?這……這怎麼會這麼快?!”
張議潭在驚訝過後狂喜起來,但緊接著又好奇起了為何三州收複速度如此之快。
高駢心裡十分驚訝,可一想到近來會州吐蕃十分老實,心裡不免認同了幾分。
蘭州吐蕃衰亡,對於他們被收複,高駢並不驚訝,但涼州和會州的吐蕃可是如日中天,竟然也被歸義軍消滅了,這就讓他感到詫異了。
“常侍,您不知道我們走後的河西到底有多精彩……”
王景之被張議潭拉著走入正堂坐下,將他們跟隨張議潭報捷長安後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從劉繼隆三次東略涼州,前後殺番人上萬,甲首四千,攻破番和開始說起,而這些事情都是他在番和時,從酒居延口中了解到的事情。
光是劉繼隆三次東略,甲首四千的戰果,便讓張議潭和高駢都為之動容起來。
要知道大唐對平夏部、南山部黨項的戰事才結束不到兩年,而兩部黨項不過三萬帳,甲兵不過萬餘,輕騎不過數萬。
麵對他們的襲擾,大唐派出了宰相白敏中節製數萬兵馬,耗費八個月才把兩部打服,直到如今還在招撫他們。
饒是如此正常戰事,也不過才殺俘萬餘人,甲首不到三千罷了。
眼下張淮深、劉繼隆以不到五千甲兵,便殺敗涼州吐蕃萬餘人,甲首四千。
此等功績若是放在唐軍平定黨項的過程中,恐怕此二人都要獲封縣公了。
“還有……”
不等二人回過神來,王景之繼續說起了河西的事情。
今年開春過後,張淮深、劉繼隆二人領兵出焉支山,收複涼州、會州、蘭州等三州之地,殺、俘番兵近兩萬,獲甲一萬三千餘件。
這前後加起來,可以說是大唐自韋皋十路伐番以來,對吐蕃作戰最大戰果。
要知道韋皋在戰後所獲的可是進拜檢校司徒,兼中書令,進封爵位南康郡王,並得到了德宗親自撰寫《南康郡王韋皋紀功碑銘》的殊榮。
想到這裡,高駢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若是朝廷知道這些事情,恐怕就不好安排了。
“好好好……”
張議潭連說了三聲好,隨後激動地起身,來回渡步道:“憑此功績,足以向朝廷請表河西節度使旌節了!”
張議潭這般說著,旁邊的高駢雖然也浮現喜色,可心底卻擔憂了起來。
他比張議潭和王景之更加清楚,朝廷並不想賜予河西節度使旌節,更不想在河隴地區培養出一個強藩。
隻是歸義軍收複涼會蘭三州之地的功勞不能忽視,必須想辦法安撫他們才是,萬一惹惱他們,引得他們作亂就不好了。
這般想著,高駢有些坐不住了,同時也笑著對王景之詢問道:“三州收複,蕭關路阻自此不再,不知張歸義(歸義軍節度使)何時收複隴西,打通朝廷向河西的五條官道?”
高駢說罷,旁邊的張議潭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眼神隱晦提醒了王景之。
王景之見狀,隻能暗歎張議潭身處的環境不妙,但卻還是如實道:
“節度使曾說河西久不遇安,如今好不容易河西太平,理應休養生息。”
“加之伊州納職、沙州南部的昆侖山,以及居延海的甘州回鶻,涼州白亭海的嗢末杜部等各方胡虜覬覦涼州,因此安民保境才是當下該做的事情。”
“至於隴西……”王景之頓了頓,隨後才道:
“節度使命我來長安報捷,同時請表河西節度使旌節,另外為張淮深、索勳、李儀中及劉繼隆等人請表。”
“請表?”高駢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歸義軍都獲得了如此大的功勞,僅僅隻是向朝廷請表節度使旌節。
若是按照河朔三鎮和兩淮的藩鎮性格,立下如此戰功,不僅要拿下節度使旌節,還要向朝廷索要錢糧。
但凡朝廷不同意,他們輕則逐出朝廷派遣的節度使和觀察使,重則作亂一方。
張議潮既沒有索要錢糧,也沒有武力威脅,反而老老實實的請表節度使旌節。
這種作為,讓高駢有些吃不準。
他不知道張議潮是真的表裡如一,還是暗藏禍心。
畢竟當下局麵如此,如張議潮這種白手起家,收複失地的藩鎮,正常來說不會那麼好說話才對。
“不知張歸義準備為張淮深他們請表何等官職?”
高駢試圖問出張議潮潛藏的“禍心”,王景之卻也不遮掩,光明正大的交代道:
“節度使希望表張涼州為甘涼刺史、河西防禦使。”
“請表劉繼隆河臨渭三州節度使或河臨渭三州防禦使,兼蘭州觀察使。”
“請表索勳為會寧軍節度使,會州刺史兼防禦使。”
“請表李儀中為廣武軍節度使,蘭州刺史兼防禦使。”
“請表……”
王景之將張議潮的請表都說了出來,畢竟高駢是朝廷派來監視的人,從他的表情也可以看出朝廷對此的態度。
隻是高駢聽後麵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在王景之說完後,高駢才頷首道:
“憑此功績,這些事情都不難,稍許我去通稟宮裡人,不出意外的話,張常侍明日就可以上朝請表了。”
“多謝高都虞!”張議潭與王景之連忙作揖,高駢也笑著搖頭:
“張沙州勞苦功高,為朝廷收複失地,這些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既然沒有彆的事,那我先回府,隨後派人通稟宮裡了。”
客套話說完,高駢便著急把消息帶往宮中。
見狀,張議潭與王景之也親自送高駢離開,直到高駢走出烏頭門,上了馬車後,二人還遙遙作揖:“高都虞慢走!”
眼見馬車遠走,張議潭這才帶著王景之返回府中正堂,隨後皺眉追問道:
“劉繼隆才乾極高,怎麼會把他派往蘭州?”
張議潭不解局勢,他隻知道在他離開之前,張淮深和劉繼隆還相處和睦,如果他們二人同心戮力,收複隴西也不過就是三五年的事情罷了。
怎麼現在張淮深坐鎮甘涼,劉繼隆跑到蘭州去了。
雖說涼州治所姑臧距離蘭州治所五泉不過四百餘裡,可現實畢竟不是平坦的地圖,兩地相隔祁連山、烏鞘嶺和洪池嶺、黃河。
從姑臧派塘騎去五泉所耗費的時間,都夠姑臧派往敦煌了。
張議潭雖然不知道河西發生了什麼,但這種情況,顯然是要張淮深和劉繼隆作分割。
“常侍,這件事……”
對於劉繼隆出走的事情,王景之也十分難受,畢竟他隨軍見證了劉繼隆協助張淮深收複涼州的全過程。
此外,對於劉繼隆三次東略涼州的經曆,他也十分佩服,可事實擺在眼前,劉繼隆不走,始終會被人挑撥離間。
王景之將沙州索忠顗、李恩等人試圖挑撥張淮深與劉繼隆的事情說了出來。
“娘賊的家夥!!”
得知事情經過,以及張議潮所擔心的事情,張議潭拍案而起。
他氣得麵色赤紅,激動道:“天下大事,壞就壞在內鬥上!”
“若非安史二賊作亂,我河西何至於失陷數十年?!”
“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可他們卻還要挑撥淮深與劉繼隆的關係,這群人都該殺!!”
張議潭說著說著,竟然忍不住流下眼淚。
興許剛才那番話,他並非是指敦煌的豪強,也是指他當下所遭遇的困境。
明明他們對朝廷忠心耿耿,可不僅得不到支持,還被日夜監視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