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
一些番騎討論著,都覺得是鳳林關的騎兵在南下。
隻是在他們討論的時候,遠處的官道上出現了對於他們來說,十分陌生的旌旗。
“三辰旗!”
“是唐軍!撤退!!”
“嗶嗶——”
哨聲炸響,所有番騎紛紛朝著抱罕衝去,而奴隸們也爭先恐後的跟上。
即便已經有番騎解釋了尚鐸羅他們的身份,可奴隸們依舊盲從跟隨番騎的身影。
隻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番騎們衝入抱罕後,反手便將城門關上,而城北數千奴隸則是望著緊閉的城門,麻木的眼神中竟然多了絲恐懼。
他們轉身向北邊看去,卻見北邊的精騎烏泱一片,在北邊一分為三,一支留在北邊駐足,另外兩支朝著東西城門衝去。
抱罕城坐落於離水河穀左側,自古有“離水豐沛則河州豐收”的諺語。
離水豐沛時,河麵寬二十餘丈,而如今卻隻有三五丈,水位遠遠低於唐初所修建的水渠高度。
饒是如此,抱罕卻依舊靠著離水,在城外耕種了十數萬畝作物。
尚鐸羅等人眼見這成片的作物,眼睛都快紅了。
“娘賊的,這群番賊連自己的百姓都不要了。”
李驥紅著眼睛道:“我帶人去把這群百姓救回來,讓他們幫我們收割糧食!”
“好!”尚鐸羅並不在意李驥所說的“番賊”字眼,而是全心盯著抱罕城外的糧食。
隴西軍開拔前便已經收割了五泉的糧食,饒是如此,也不過僅僅夠他們吃到來年秋收。
如今大軍開拔,一路上消耗了不少糧食,五泉的糧食是肯定撐不到明年秋收了,而將士們的軍餉也沒有著落。
正因如此,抱罕城外的糧食就是五泉軍民撐到明年秋收的根本,就是將士們軍餉的根本!
很快,李驥率領百餘精騎策馬衝到抱罕城下。
不用他威逼利誘,奴隸們便在他的吩咐下,跟著他向北走去,隨後在他的招呼下收割糧食。
這樣的場景不僅僅出現在城北,還出現在城東和城西。
“乞利本!乞利本!”
“滾!!”
抱罕衙門內,一名節兒急色匆匆的衝入內堂,不顧正在運動的尚延心,連忙跪著稟報道:“乞利本,唐軍殺到城外,已經包圍北門和東門、西門了!”
“什麼?!”
得知唐軍包圍抱罕,尚延心立馬收了脾氣,連忙擦了擦身子,在女子的服侍下穿上衣服。
“怎麼會有唐軍,鳳林關的乸諱他們呢?!”
“不清楚,城外的唐軍有千餘精騎,恐怕隻是先鋒。”
二人一問一答,尚延心想也不想就係緊了衣服:“往鳳林突圍!”
“是!”小節兒連忙應下,護送著尚延心向外走去。
至於服侍尚延心的那女子,尚延心根本不予理會,直接將她拋棄。
很快,圍在衙門四周的精騎開始護衛尚延心向城南突圍,根本沒有守城的心思。
他們的家人都在南邊的鳳林,對於舍棄抱罕沒有半點負擔。
鳳林關一旦被攻破,抱罕就成了易攻難守的地方,留在這裡才是死路一條。
隴西精騎雖然已經對抱罕四門合圍,可各門所布置的精騎不過二百餘人。
麵對尚延心上千精騎的突圍,他們隻能暫避鋒芒,隨後緊咬隊伍,跟隨他們朝鳳林城而去。
“尚刺史!尚延心走南門突圍了!”
精騎從東門疾馳而來,將尚延心突圍的消息告訴了北門的尚鐸羅。
“什麼?!”
尚鐸羅錯愕,他沒想到尚延心連守城都不守,竟然直接突圍跑了。
他對尚延心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千精騎追殺他與尚婢婢的時候,那時候的尚延心自視甚高,除了論恐熱,其他人都不放在眼裡。
現在怎麼打都不打,直接帶兵突圍跑了?
回過神來,尚鐸羅連忙下令:“大軍接管城池,令百姓加緊收割糧食!”
“末將領命!”幾名校尉、旅帥紛紛應下,而尚鐸羅又看向李驥:
“你派人把尚延心突圍的消息告訴刺史,這廝估計跑去鳳林縣了。”
“好!”李驥也沒想到尚延心跑得這麼快,畢竟兩年前的尚延心,可是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人物。
儘管贏得莫名其妙,但收複抱罕城卻成為了事實。
率軍趕路的劉繼隆在半路從抱罕趕來的塘騎口中得知了尚延心突圍的消息,於是令馬成他們率軍慢慢趕往抱罕城,而他則是策馬趕赴抱罕城。
抱罕城外成片的作物晃紅了他的眼睛,但他更在意抱罕城的情況。
隨著他率領數十名精騎衝入抱罕城內,抱罕城內的情況不能說糟糕,隻能說肮臟。
糞便堆在街道各處,令人無處落腳。
屋舍殘破,道路坑坑窪窪,街道上充斥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味道。
一時間,劉繼隆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來到了抱罕,還是來到了印度。
他幾乎是憋氣衝過了街道,來到了十分乾淨的抱罕衙門前。
顯然,尚延心隻顧自己住所四周的衛生,至於其他地方的衛生……隻要他看不見就行。
翻身下馬,劉繼隆大步走入衙門內,並在衙門正堂見到了清點文冊的尚鐸羅。
“刺史!”
“尚延心呢,跑鳳林縣了?”
劉繼隆邁步走入正堂,目光直直看著上多了。
“看方向是跑去鳳林了,我剛才詢問過衙門的奴隸,他們說尚延心早就把將士們的家屬送到了鳳林。”
“李驥帶三百精騎尾隨而去,我提醒他彆追太深,應該沒事。”
“抱罕的官倉、州庫都被接管,但官倉和州庫早就被尚延心搬空了,隻有這幾日收上來的幾千石糧食沒能帶走。”
尚鐸羅將他得知尚延心突圍後所做的事情一一道出,劉繼隆聽後十分滿意。
對於官倉和州庫被尚延心搬空,劉繼隆也不感到心疼。
隻要尚延心還在河臨渭三州,他帶走的東西,遲早都要被自己收回來。
抱罕城外那十餘萬畝未收割的糧食,就足夠他解決當下的問題了。
“令百姓收拾街道,打掃乾淨……這他媽也算人住的地方!”
“是!”
劉繼隆忍不住罵了出來,畢竟河州可是人口僅次於涼、秦、西三州的隴右道大州。
尚延心能把這地方經營成這種模樣,沒有一番“本事”還真做不到。
在他的吩咐下,尚鐸羅很快開始派人打掃街道,收割糧食。
趕在黃昏前,馬成他們也帶著甲兵和民夫入駐了抱罕城。
劉繼隆派馬成去招降鳳林關的番兵,而他則是在翻看河州文冊。
與此同時,急於逃命的尚延心也在天黑前跑回了鳳林城。
“豬犬的家夥,這劉繼隆是怎麼打過鳳林關的!”
三年的富貴,讓尚延心變得富態肥胖,渾然沒有了曾經的野性與彪悍。
此刻他氣喘籲籲的坐在鳳林衙門的主位,汗如雨下。
駐守鳳林城的是尚延心的老部將,曾經被劉繼隆戲耍的藺茹真將。
他倒是沒有因為富貴的日子而身材走形,依舊虎背熊腰。
眼見尚延心突圍而來,他連忙行禮:“乞利本,劉繼隆既然能拉出上千精騎作為先鋒,恐怕後麵的兵力不弱。”
“鳳林城雖然堅固,可耕地都在北邊,南邊是一線天。”
“如果劉繼隆派兵殺來,哪怕城內還有數萬石糧食,但也撐不了多久。”
藺茹真將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尚延心聽後也緩了緩,用絹布擦了擦汗後才道:“你說的有道理。”
“傳令下去,把所有糧食裝車,護送糧食家眷走東穀撤往臨州!”
“臨州易守難攻,我就不信劉繼隆還能打進去!”
尚延心渾然沒有半點爭雄的心思,這讓藺茹真將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尚延心皺眉看向藺茹真將,藺茹真將聞言行禮道:“安逸是魔鬼,他奪走了您的雄心。”
“換做曾經的您,您一定會點齊兵馬和劉繼隆開戰,而您現在卻還要逃跑,這不是您曾經會做出的事情。”
藺茹真將一席話把尚延心說得臉頰通紅,他忍不住道:“你懂什麼,去了臨州後,我就能裹挾折逋諱和魯褥月,到時候聚兵四千,劉繼隆又算得了什麼?!”
“可……”藺茹真將還想說什麼,尚延心卻抬手製止道:
“好了,現在按我說的去做,連夜撤往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