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已經被取出,麝肉自然也不能放過。
這肉雖然比不上牛羊肉,但在這種地方,有得吃就不錯了。
“河臨渭三州盛產麝香、麩金、紅銅、野馬皮和麻、布。”
劉繼隆一邊吃著,一邊說著河臨渭三州的特產。
“刺史,麩金是什麼?”
張昶不解詢問,不等劉繼隆解釋,尚鐸羅便先解釋道:“麩金就是碎薄如麩子的金子。”
“這些金子主要在河水裡,常喝這種河水的牲畜,時不時會拉出麩金。”
“當年吐蕃還沒有內訌的時候,河臨渭三州每年都要派人在河水裡淘金,亦或者去銅礦裡采紅銅,煉麩金。”
“尚鐸羅說的沒錯。”劉繼隆附和道:
“這河水裡的金子,主要是從山裡衝出來的,而銅礦又有伴生的金礦,所以煉銅的同時,也能獲得不少的黃金。”
“拿下河臨渭三州之後,我們就能開采銅礦和金礦,順帶販賣麝香了。”
“隻要有黃金和銅錢,我們就可以得到許多東西,甚至去采買奴隸。”
劉繼隆口中的奴隸,並非是指他國的奴隸,而是指那些軍隊平叛後抓捕的盜寇及其家屬。
他們都是漢人,隻是由於天災人禍,無奈落草為寇。
儘管朝廷的態度是招撫為主,但地方上的節度使和刺史可不會那麼好心。
例如去年的雞山饑民,朝廷的旨意是招撫,結果果州刺史王贄弘把饑民誘騙下山後,立馬出兵殺其丁壯,俘虜其家眷,充作奴婢販賣。
儘管後世將李忱在位時期稱為“大中之治”,亦或者“大中暫治”,但大唐的根已經腐爛了。
各地刺史陽奉陰違的情況屢見不鮮,牙兵驅逐節度使的戲碼更是層出不窮。
從蜀中到關中,再到河南、江南之地,饑民、流寇遍地,各地刺史視若無睹。
劉繼隆不清楚這些“奴隸”的價格,但隻要給錢,他相信有不少人都會願意把這群“奴隸”賣給他。
“嘭!”
落石聲將他喚醒,他不由看向尚鐸羅:“多麥和吐穀渾有多少番人,你知道嗎?”
“五六十萬應該是有的。”尚鐸羅擦了擦嘴上的油,給出了一個大概的數量。
劉繼隆聽後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開口道:“你覺得,若是我們扶持尚婢婢,尚婢婢能不能拿下多麥和吐穀渾?”
“拿下多麥和吐穀渾?”尚鐸羅表情錯愕。
“刺史,您不是在說笑吧?”
“如果讓尚節度使拿下吐穀渾和多麥,他起碼能拉出三萬甲兵,十萬兵馬。”
“到時候就算他什麼都不做,我們也需要在蘭州和河州留守上萬人提防他。”
尚鐸羅雖然跟過尚婢婢,可現在他已經投奔劉繼隆了,自然要為劉繼隆考慮。
他不明白,自家刺史為什麼會想去扶持尚婢婢。
對此,劉繼隆輕笑道:“你覺得尚婢婢他們父子,能治理好那麼多人口嗎?”
“這……應該不能。”尚鐸羅彆的不了解,但尚婢婢的軍事能力和尚摩鄢的稚嫩,他可是一清二楚。
但凡尚婢婢父子有掌握吐穀渾、多麥的能力,也不至於被論恐熱給打得逃亡甘州。
如果不是劉繼隆和張淮深,這對父子恐怕要死在尚延心手上。
“這就對了!”
劉繼隆看著篝火與眾人交談道:“等我們拿下了河臨渭三州,唐廷便會立馬注意到我們,甚至開始對我們著手乾涉。”
“我雖不將其放在眼裡,但大唐始終是大唐,還沒有腐朽到一碰即碎的時候。”
“這種時候,養寇自重便是我需要做的一件事情。”
“扶持尚婢婢,屆時唐廷即便想要對我們動手,也要掂量掂量看他們有沒有收複隴西並守住隴西的能力。”
劉繼隆把話說了一半,另一半則是沒有說。
他需要尚婢婢去威脅劍南道,隻有這樣,才能在日後唐廷與南詔翻臉的同時,幫助自己解決隴西的人口問題。
當然,這並非是說讓尚婢婢去劫掠劍南道,自己再效仿以前,以糧換人。
他想要的是讓尚婢婢威脅劍南道,以此讓劍南道增加西邊的防禦力量,減弱南邊的防禦力量。
如此一來,等到南詔與大唐翻臉並入寇劍南的時候,自己就有理由進入劍南道了。
不過在此之前,自己必須先收複隴南七州之地,這樣才能從鬆州出兵,及時挺進成都平原。
劍南道有人口四百萬,成都平原便有人口幾近二百萬。
隻要自己擊退南詔進犯,不僅可以在巴蜀站穩腳跟,還能將南詔所掠人口遷往隴西。
不過唐廷將巴蜀視作禁臠,自己需要好好運作,才能名正言順的出兵劍南。
曆史上南詔出兵成都太晚,若是有尚婢婢在劍南道西側吸引唐軍主力,南詔或許會提前進攻成都。
即便他們進攻,劉繼隆也能讓尚婢婢想辦法,聯合南詔進攻成都。
如果可以,劉繼隆自然想直接與唐廷翻臉,但僅憑隴西,他還實力不夠,唯有此下策,才能讓他壯大實力。
“嘭——”
是夜,隴西軍的投石機不斷運作,期間也發生了後排投石機失誤,砸壞前排投石機的事故,但好在軍中準備投石機甚眾,損壞一台,無非再填補一台便是。
反倒是藺茹真將,他被隴西軍的投石襲擾的不堪重負,幾次派出輕騎,往大夏城彙報情況。
大夏城在入夜時,便接到了他的第一封書信,之後陸續接到了其它幾封書信。
尚延心、折逋諱、魯褥月三人,眼睜睜看著藺茹真將信中的堅守時間從三個月到一個月,再到半個月,最後到三天,心裡止不住的懷疑藺茹真將怯戰。
他們趁夜派出輕騎,於翌日清晨來到了東穀戰場。
日上三竿,太陽從東方升起,照亮大夏河穀所有角落。
藺茹真將帶著大夏城派出的輕騎走出牙帳,隔著百餘步觀望東穀隘口。
隻見隘口內的地上躺滿了八九十斤的落石,這些落石幾乎堵塞了登上隘口的道路。
隘口上,新登馬道的甲兵正在收拾那些被砸死的民夫與番兵屍首。
一夜之間,駐守隘口的六十餘名番兵和百餘名民夫被砸死大半,血腥場麵令人作嘔。
眼見場麵如此慘烈,被派來監察的小節兒也愣在了原地。
“小節兒,現在你可以上去隘口看看了。”
藺茹真將幽幽開口,讓大夏城的小節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就不必了……我已經看到了……”
大夏城派來的小節兒連忙解釋道:“漢奴的投石機確實厲害,都護能堅守到現在,已經是十分的不容易。”
“我現在就把這裡的情況向大夏送去,三位乞利本一定會理解您的!”
小節兒說罷,連忙轉身上馬離去,生怕藺茹真將把他留在這裡。
“駕!”
眼瞧著他策馬離去,藺茹真將這才收回目光,朝東穀關隘看去。
不多時,關隘那邊快跑而來一名百戶,他跑到藺茹真將麵前後連忙行禮:
“都護,漢奴的投石都快把關前填平了,我們該怎麼辦?!”
他語氣著急,可藺茹真將卻攥緊了拳頭:“我們能怎麼辦?”
“讓人埋鍋造飯,死守關隘!”
藺茹真將沒想到隴西軍的投石機能在一夜之間,將關隘的落差填平。
眼下關隘的落差即將被落石填平,距離隴西軍發起進攻也就不遠了。
沒有了落差,投石、檑木等手段也就施展不了了。
自己這邊隻有九百多名甲兵和一千八百多名民夫,不知道麵對劉繼隆麾下如狼似虎的隴西軍,又能堅守多久。
他攥緊了拳頭,而與此同時,距離他三百餘步遠的穀道內,劉繼隆也掀開了牙帳的帳簾,策馬來到了投石機後方。
前方百餘步外的隘口幾乎被落石填平,但對於進攻的一方,依舊十分不利。
不過繼續“轟炸”下去,也不見得有什麼成果,唯有短兵相接,奪下東穀關隘才能讓大軍走出東穀。
想到這裡,劉繼隆抬頭看向了那照不進東穀的陽光。
“傳我軍令,全軍著甲,聽令進攻……”